與許衡的對練落幕後,陸淵足足三日沒有踏入北獵林。
邵平叮囑他養好狀態,他並未硬撐。每日上午照常完成基礎訓練,下午便閉門休整,棄練破鋒槍,只盤膝端坐,潛心運轉魂力。
他卡在十九級已有不少時日。
而這幾日修煉,陸淵能清晰感知到體內魂力愈發充盈,距離二十級的壁壘,僅剩最後一步。
當日下午回到住處,他摒棄一切雜念,靜坐修煉。時光靜靜流逝,待他睜開眼,窗外已是夜幕沉沉,夜色徹底籠罩大地。
陸淵抬手輕喚魂力,流轉速度遠超平日,魂力儲量也愈發充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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塵埃落定,他垂眸看向掌心。
二十級。
突破來得格外平靜,遠超他的預料。
次日清晨,陸淵剛抵達東側訓練區,嚴拓便徑直將測魂水晶推至他面前,言簡意賅:「測。」
陸淵抬手覆上水晶表面,澄澈白光驟然亮起,亮度較之十九級時明顯拔高一截,層次截然不同。
嚴拓凝神注視兩息,篤定開口:「二十。」
一旁正綁紮負重的周啟聞聲抬頭,剛欲開口,嚴拓已然利落收回水晶,打斷了他的話頭。
「今日負重減半,留存狀態,切勿透支。」
陸淵微怔:「不全力訓練了?」
「正常訓練,強度減半。」
「為何?」
嚴拓側目看他,反問:「你可知二十級之後,魂師最缺的是什麼?」
陸淵稍作思索,坦然作答:「第二魂環。」
「明白就好。」
嚴拓提筆在記錄冊上補錄好突破資訊,隨即喚來值守人員,命其將陸淵突破二十級的訊息上報供奉殿。
上午訓練結束,供奉殿的傳令者如期而至。陸淵隨人前往,千道流正在側廳翻閱邵平遞交的訓練記錄。
案上除了寫滿日常訓練與實戰情況的記錄冊,還平鋪著三張獸皮圖紙,每張圖紙上,都精細勾勒著一頭不同的魂獸。
千道流並未讓他先看圖紙,率先開口問道:「你與許衡對戰,戰成平手?」
「是。」陸淵點頭應聲。
「戰況如何?」
「他能擊中我,我亦能刺中他,雙方未分勝負。」
「便是無輸贏。」千道流一語總結,隨即翻至記錄冊最後一頁,緩緩道,「他二十二級、雙魂環,你十九級、單魂環,能戰至持平,足以證明你的破鋒槍修煉與實戰歷練皆有成效,沒有白費功夫。」
話音落下,他的目光落在陸淵手中的長槍上,語氣微沉:「但你的短板依舊明顯。」
陸淵心知其所指,直言道:「近身纏鬥。」
「再精準些。」
「一旦槍桿被壓制,我很難重新拉開攻防距離,扭轉戰局。」
這是他長久以來的頑疾。初入北獵林實戰場時便屢屢受限,許衡的武魂長臂猿最擅長近身壓槍、貼身突進。即便他早已摸索出散去武魂重召、以槍尾借力、移步換勢爭奪身位的應對之法,可面對力量、速度雙重碾壓的二環魂師,依舊無法徹底破解困局。
千道流輕點桌面,點明關鍵:「所以你的第二魂環,優先順序不在威力,而在補全短板。」
他將第一張獸皮紙推至陸淵眼前。圖紙上是一頭身形修長、前爪鋒利如刃的黑色魂獸。
「裂爪影貓,六百八十年修為,主打高速與爆發,魂技大機率貼合速度、突襲屬性。」
陸淵掃視一眼,當即搖頭:「和我第一魂技貫鋒屬性重合,提升有限。」
「眼光尚可。」
千道流隨即推來第二張圖紙:「鐵脊蠻牛,七百年修為,力量、防禦兼備,若習得力量增幅魂技,可大幅強化你的正面衝撞能力。」
陸淵依舊沒有應允。正面力量固然有用,但他屢次被許衡貼身壓制的核心問題,從來不是攻擊力不足,而是無法掙脫近身禁錮、重構槍勢。
千道流看穿他的考量,將最後一張獸皮紙推至最前。紙上魂獸肩背微伏,體型中等,四肢粗壯結實,脊背覆蓋著層層疊疊的深褐色甲片,質感厚重堅硬。
「震甲獸。」
陸淵目光驟然定格,輕聲詢問:「修為年限?」
「目前鎖定的這一頭,七百二十年。」
陸淵凝神端詳著圖紙上的魂獸輪廓,默然不語。
千道流緩緩解釋:「自你十九級魂力圓滿,供奉殿便已為你篩選適配的第二魂環。這三頭,是層層篩選後留下的最優備選。」
「震甲獸的備選,早就定下了?」
「種類早已敲定,這頭具體目標,昨日才精準鎖定。」千道流指尖輕點圖紙,「它此前與同類爭奪地盤,身負重傷。右後腿撕裂重創,側腹甲片破損,皮肉傷勢至今未愈。」
陸淵抬眸:「身負重傷,還具備戰力?」
「自然能戰。若是毫無反抗之力,也不會列為你的目標。」千道流淡淡道,「它如今留存六成戰力,核心的正面衝撞與反震能力未失,唯獨後腿傷勢拖累轉向速度,持久力遠不及全盛時期。」
陸淵瞬間通透:「所以這頭最合適我?」
「正是絕佳時機。」千道流直言利弊,「你如今二十級,僅有一環。若是面對一頭全盛狀態的七百多年魂獸,哪怕屬性再契合破鋒槍,我也絕不會讓你獨自應戰。」
這番話直白殘酷,卻無比公允。陸淵心知,自己雖能獨自應對兩三百年修為的魂獸,但七百年級別,早已是截然不同的層級。即便震甲獸有傷在身,也絕非輕易可斬殺的對手。
「供奉殿已派人駐守周邊盯守。」千道流繼續交代,「明日抵達現場後會再次核查傷勢,若傷勢惡化或恢復過快,即刻更換目標。我要的是你有把握獨自拿下的魂環,絕非讓你以命搏年限。」
說罷,他再度指向脊背甲片:「此獸最棘手的能力,是防禦與反震。遭受攻擊時,甲片可卸力回震,反彈部分衝擊力。即便戰力折損四成,這一核心能力也不會消失。」
陸淵盯著那層層堅硬甲片,低聲確認:「反震效果?」
「大體如此。」
「若是以它為魂環,能習得何種魂技?」
千道流答得乾脆:「無人能提前篤定。魂技成型,既取決於魂獸本源,也契合你的武魂特質。我們只能篩選適配方向,無法預設魂技效果。」
陸淵深以為然。他的第一魂技貫鋒,便是裂風豹本源能力與破鋒槍武魂融合後的獨有效果,並非完全復刻魂獸天賦。
震甲獸亦是同理。但它帶來的成長方向,已然足夠清晰——震。
若是這份反震卸力的能力,能加持在破鋒槍上……
陸淵握槍的五指驟然收緊,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被許衡貼身壓槍、無法掙脫的畫面。
千道流看著他篤定的神色:「選好了?」
陸淵抬手,將另外兩張獸皮紙輕輕推至一旁,目光牢牢鎖在震甲獸圖紙上:「就這頭。」
「理由。」
「我無需更快的突襲,也無需更強的單次穿刺力道。」陸淵語氣沉穩,字字堅定,「我要的是,對手貼身壓制、鎖住我槍勢時,再也無法牢牢按住我的槍桿,徹底破解近身死局。」
側廳陷入短暫寂靜。
片刻後,千道流收起兩張備選圖紙,微微頷首:「思路清晰,便按此定。」
「何時出發狩獵?」陸淵問道。
「明日清晨。」
陸淵微訝:「這般倉促?」
「你魂力臨近二十級時,篩選工作便已啟動。目標昨日鎖定,專人全程盯守,時機不等人。」千道流淡淡瞥他一眼,「難不成要等它自行走到武魂城門口?」
陸淵無言以對。
千道流合上記錄冊,起身邁步向外,同時叮囑道:「今日不必去北獵林,也無需再與許衡交手切磋。」
「我本就沒有再戰的打算。」
「最好如此。」
行至門口,千道流腳步微頓,回頭看向陸淵,語氣添了幾分鄭重:「你第一魂環的裂風豹,早已被前人重創,你算是順勢收尾。」
陸淵抬眸相視。
「這一次,無人替你鋪路,無人替你出手。」
千道流將震甲獸圖紙遞給門外等候的侍從,語調依舊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規則:「隨行人員只負責護你性命,若你不敵,會及時將你救下。但凡你能獨自斬殺此獸,這七百二十年的震甲魂環,便是你的機緣。」
陸淵緊握手中破鋒槍,槍身微涼,掌心滾燙。
「我明白。」
千道流不再多言,推門離去。
陸淵緊隨其後走出側廳,越過門檻時,垂眸望向手中長槍。
上一次,未突破的自己,尚能與許衡僵持平手。
二十級後的自己究竟勝負如何,還未可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