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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許衡接槍

  噗。

  破鋒槍從血肉中利落拔出,細碎血珠順著冷冽槍鋒滾落,砸在泛黃的枯葉上,暈開一點猩紅。

  腳邊的獵物早已不是昔日的鐵背豺,而是一頭修為逾百年的赤尾狼。狼屍軀體尚在微弱抽搐,淡色魂環緩緩浮升。陸淵沒有急著收槍,側身確認獵物徹底斷氣後,手腕輕抖,甩去槍尖殘血。

  「十七息。」

  十餘丈外,邵平垂眸在記錄冊上落筆,字跡乾脆。

  陸淵抬眼望他:「比上次快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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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快三息。」邵平抬頭,點評精準,「第一槍力道再沉半寸,就能再縮耗時。」

  陸淵回想方才出槍軌跡,坦然頷首,沒有辯駁。

  自北獵林救下邵平、改寫重傷命運節點後,陸淵入林歷練的頻次愈發密集。起初,邵平與兩名隨行魂師始終守在十丈之內,但凡他貿然追敵深入,立刻就會出聲制止。久而久之,眾人的警戒距離慢慢退至二十丈。到如今,只要遭遇的魂獸修為未超預設上限,邵平幾乎全程沉默觀望,不再干預。

  初入獵林時,陸淵常會刻意硬碰,試探魂獸力道與自身極限。歷經無數次實戰打磨,他的打法早已沉穩蛻變。方才赤尾狼迅猛撲殺而來,他全程未急著亮起魂環,先以步伐退讓規避鋒芒,藉著狼獸轉身蓄力的間隙,壓槍鎖死走位,幾番拉扯之下,逼得對方自行露出頸側破綻。

  決勝一瞬,黃色魂環驟然亮起。

  貫鋒瞬發,一槍封喉。

  邵平走近踢開狼屍爪牙,淡淡開口:「繼續?」

  「繼續。」

  兩人抬步再度深入林間。秋風吹徹山林,木葉日漸枯黃,層層落葉鋪滿林地,踩上去綿軟無聲。時節更迭,林木幾經盛衰,邵平手中的歷練記錄冊換了一本又一本,唯獨陸淵手中的破鋒槍,一日比一日穩固精準。

  他的成長肉眼可見。如今整日曆練,第一魂環鮮有亮起,多數時候僅憑槍術的挑、壓、刺、攔,便能拆解攻勢、斬殺魂獸。從前他一味推崇貫鋒的極速,只求出槍出其不意。實戰打磨久了才徹底通透,魂技從不是越早用越好,蓄勢而發、卡在破綻極致處出手,才是最難破解的殺招。

  冬去春來,林間草木重煥新綠。兩百年修為的魂獸,陸淵已然能夠從容斬殺,無需旁人提點;即便對上三百年左右的高階魂獸,也能獨立周旋、決勝戰局。邵平依舊隨行,卻徹底淪為旁觀者,只在絕境險情將至時,才會出手兜底。

  這日,兩人止步於一片亂石灘前。

  一頭灰甲獸正埋頭刨土覓食,周身層層疊疊的灰色硬甲厚重堅固,軀體壯碩魁梧,威壓遠超陸淵往日斬殺的百年魂獸。

  「接近三百年修為。」邵平側身讓開道路,「自己來?」

  陸淵持槍上前,語氣篤定:「不然來這裡練什麼。」

  邵平默然退至遠處觀戰。

  亂石灘上的灰甲獸察覺生人氣息,猛地抬頭,鼻間噴出兩道白氣,低頭躬身,頂著厚重甲片徑直衝撞而來。

  陸淵不慌不忙,僅側身錯開半步,槍尖輕點獸甲。

  鐺!

  金鐵交鳴之聲刺耳響起,手腕劇烈震顫,槍尖沒能破開甲防,僅擦出一點白痕。

  灰甲獸吃激,旋身再度猛衝。陸淵吸取教訓,不再硬碰正面重甲,緊盯其轉身失衡的間隙,一槍點向前腿關節。

  脆響微傳,灰甲獸吃痛身形一歪,破綻徹底暴露。

  時機已至。

  黃色魂環驟然亮起,貫鋒瞬發!

  鐺!

  可擋在前面的已經不是灰甲獸厚重的甲殼,而是一條覆滿黑褐色硬毛的小臂。

  槍尖猛地一震。

  許衡被槍上的衝力頂得向後滑出半步,鞋底在沙地上擦出一道淺痕。

  劇烈震顫傳開。許衡被槍上的磅礴衝力頂得連連後退,鞋底在沙石地面拖出一道清晰淺痕。

  北獵林亂石灘褪去,眾人已然回到北邊實戰場。

  場邊木架、舊凳依舊如故,邵平抱著記錄冊靜立旁觀,一如往日那般沉穩。

  許衡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臂。長臂猿武魂催動的護體硬甲愈發厚實,此刻卻被一環魂技的槍鋒壓出一道淺白印記。他抬眼看向對面持槍而立的少年。

  「你現在多少級?」

  陸淵收槍半步,槍尖微抬,姿態沉穩:「十九。」

  許衡微微一怔:「十九了?你之前明明才......」

  話音未落,陸淵已然挺槍再上。許衡當即收口,側身避過槍鋒,右掌精準下壓槍桿中段,正是昔日壓制陸淵的慣用招式。

  「先打。」

  這套打法,陸淵再熟悉不過。初入實戰場時,許衡便是靠這招鎖死他的槍勢,貼身壓制,不給絲毫周轉反擊的餘地。

  但今時不同往日。許衡手掌剛觸到槍桿,陸淵陡然主動跨步前送,壓低槍桿前端的同時,槍尾順勢翹起,直取許衡肋下空當。

  許衡抬肘格擋卸力,陸淵借勢旋身轉體,槍鋒再度歸位,穩穩鎖死中線對峙。

  許衡眼底掠過一絲訝異:「學會反制了?」

  「被壓了這麼久,總得長進些。」陸淵語氣平淡。

  「那我再試試。」

  許衡周身第一魂環驟亮,雙臂肌肉瞬間賁張隆起,肩背沉墜,腳下猛蹬地面,強行近身突破槍勢。他掌法迅捷,第一掌拍偏槍鋒,第二掌死死壓住槍桿,憑藉等級與肉身的絕對優勢,步步緊逼。

  陸淵被逼連退兩步,虎口發麻,槍勢岌岌可危。換作從前,此戰已然落敗。但此刻,他沒有急於掙扎掙脫,反而驟然松力。

  破鋒槍化作流光潰散,槍勢瞬間一空。

  許衡壓空的瞬間毫無慌亂,反而順勢提速,貼身緊追:「還想用卸力騙招?」

  陸淵本就沒指望一招制敵,趁近身空隙,破鋒槍再度凝現掌中。距離過近,已然無法完整出槍,他乾脆沉肩穩身,橫持槍桿硬接許衡一掌,借對方的衝擊力旋身半轉。

  凜冽槍鋒貼著許衡腰側驟然抬起。

  同一時刻,許衡的手掌也穩穩停在陸淵左肩之前。

  兩人身形定格,勝負一線之間。

  「停。」

  邵平邁步入場,打破僵持。

  許衡收回手掌,垂眸看向抵在肋下的槍尖:「怎麼算?」

  「你這一掌落實,他左肩必廢。」邵平公允評判,又看向陸淵,「你這一槍不收,他腰側必被刺穿。」

  許衡沉默兩息,坦然開口:「平局?」

  「平。」

  場間一時寂靜。許衡散去武魂,雙臂恢復常態,目光落在陸淵尚未消散的黃色魂環上,心緒複雜。

  兩人初次交手時,他二十一級,陸淵僅有十一級。那場比試,是他的手掌停在陸淵胸前,守住後輩分寸。如今他已二十二級,陸淵卻僅憑一環十九級的修為,已然能將槍尖抵至他的要害。

  「十九級。」許衡輕咂一聲,感慨不已,「等你拿了第二魂環,我以後怕是接不住你的槍了。」

  陸淵收槍垂落,語氣篤定:「今天能接住,不代表下次也行。」

  許衡聞言不反駁,轉頭看向邵平:「他什麼時候能到二十級?」

  邵平並未理會他的打趣,翻開展新的記錄冊,看向陸淵:「十九級卡多久了?」

  「有一陣了。」

  「近期修煉體感如何?」

  陸淵稍作思索,精準作答:「魂力飽滿,臨近突破。」

  邵平當即拍板:「北獵林歷練暫停幾日,靜心養勢,穩住狀態。」

  陸淵微微一怔。

  「等你突破二十級,隨我去供奉殿。」邵平合上記錄冊,語氣鄭重,「大供奉一直在等你。」

  陸淵垂眸望向掌心的破鋒槍,槍身暗金紋路在日光下隱隱流轉微光。

  確實,第二魂環。

  該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