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傷。就在今天。
陸淵垂眸,凝望著邵平頭頂懸浮的幾行灰字,直至身前的魂師回頭出聲,才斂了心緒快步跟上隊伍。
「發什麼愣?剛才那邊的痕跡,真不管了?」
邵平利落折起地圖揣進懷中,語氣冷靜沉穩:「出來是讓你學東西,不是帶你送命。那片區域先繞開,回頭交由巡查隊處置。」
陸淵聞言不再多問。隊伍向西繞行半里,地面的拖拽痕跡、被蹭破皮的矮樹盡數被拋在身後,可邵平頭頂的灰色命運提示,始終清晰未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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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今日】
【北獵林】
【命運節點:重傷】
換路,無用。
陸淵緊了緊手中的破鋒槍,腳步微滯。前方同行的魂師察覺異樣,回頭打趣:「剛宰了一頭鐵背豺就慫了?」
「有一點。」陸淵坦然應聲。
那人原本掛著戲謔的笑意,聞言反倒語塞。邵平頭也未回,清冷的聲音穿透林間風聲:「怕點是好事。初入獵林還自認所向無敵的,大多活不長久。」
隊伍再行數十丈,右側一名魂師驟然止步,蹲身俯身盯住低矮灌木叢:「這裡有妖獸經過的痕跡。」
陸淵湊近細看,泥地里錯落分布著鐵背豺爪印,深淺不一,其中一串爪印遠超其餘,格外碩大。灌木枝椏上掛著幾縷嶄新的灰黑色短毛,透著鮮活的氣息。
邵平撥開表層落葉,底下密密麻麻全是重疊的爪印。
「鐵背豺?」陸淵低聲詢問。
「嗯。」邵平抬手比量最大的那枚爪印,起身神色微沉,「剛才那頭是幼年期,只是沖在最前探路的。鐵背豺從不會單獨行動。」
身旁魂師環視四周,語氣凝重:「數量絕對不少,不止三四頭。」
邵平當即決斷:「今日到此為止,返程。」
陸淵微感意外:「這就回?」
「難不成你想留下來餵豺群?」邵平淡淡反問。
陸淵立刻搖頭:「那倒沒有。」
「沒有就走。」
無人異議。眾人今日的初衷是帶陸淵歷練、熟悉魂獸實戰,明知前方藏著獸群還貿然突進,絕非歷練,是自尋死路。
隊伍迅速調頭返程,前行不足兩百丈,靜謐的林間忽然傳來一聲細微脆響,似枯枝被重物碾斷。陸淵瞬時側目回望,身後林地空空如也,毫無異動。
剛踏出兩步,身側右側灌木驟然劇烈晃動。
「跟上來了。」邵平沉聲開口。
兩名魂師即刻一左一右散開站位,將陸淵護在中間。邵平掃了眼他緊握的長槍,只留一句關鍵叮囑:「待會兒開戰,死守站位,別追敵。」
「明白。」
話音未落,左側草叢轟然炸開,一頭鐵背豺貼著地面迅猛撲殺而出。左側魂師早有戒備,側身精準撞開撲來的獸影。幾乎同一瞬間,右側兩道灰黑殘影疾馳竄出。
「小心!」
右側魂師穩穩攔下一頭豺獸,剩餘一頭卻靈巧迂迴,捨棄旁人,直撲站位最中間的陸淵。
陸淵身形穩立,未有半分慌亂後退。他橫握破鋒槍,沉住氣息,待鐵背豺撲至身前咫尺,才側身錯步,槍鋒自下而上凌厲挑向豺獸前腿。
這頭豺獸遠比先前那頭機敏兇悍,半空驟然擰身,險險避開致命槍尖,落地瞬間再度蓄力撲殺,攻勢迅猛凌厲。
陸淵腳下黃色魂環驟然亮起,魂技瞬發。
貫鋒!
破鋒槍攜著強勁衝力筆直前送,速度、力道遠超尋常刺擊。鐵背豺躲閃不及,胸口被劃開一道縱深長口,吃痛之下翻滾著撞入草叢。
謹記邵平叮囑,陸淵並未追擊,第一時間抬眼看向邵平。頭頂那道預示重傷的灰字,依舊凝而不散。
此刻戰局膠著,邵平正貼身纏鬥一頭鐵背豺,抬臂格擋撲咬,順勢一腳將獸影踹至樹幹邊。另一側,一名魂師被兩頭豺獸死死纏住,護臂已然被豺齒咬住,另一頭正悄然迂迴,伺機偷襲破綻。
「啊......」
邵平聞聲立刻馳援隊友。陸淵的視線緊隨他的身影移動,驟然定格在其身後不遠處。一截斷木橫臥草叢,斷口尖銳鋒利,邊緣已然發黑腐朽。斷木後方,是一片低矮密集、壓得極低的灌木叢。
就在他注目之際,幽暗的灌木叢中,驟然亮起一雙冰冷兇悍的獸瞳。
陸淵心口驟緊。
一道碩大的灰黑身影悄無聲息竄出,緊貼地面突襲而來。這頭豺獸比其餘個體龐大近半,背脊黑刺粗壯猙獰,氣場截然不同,正是那串巨型爪印的主人——豺群頭領。
「身後!」
邵平猛地旋身戒備,可頭豺突襲速度極快,已然近身。它沒有貿然揮爪撕咬,而是蓄力全身徑直衝撞而來。以它龐大的體型與迅猛衝勢,這一撞即便邵平能勉強格擋卸力,身形也必然會被迫後退。
而那截尖銳斷木,恰好就在他身後數步之遙。一旦撞上,後果不堪設想。
千鈞一髮之際,陸淵腳下黃色魂環再度閃光。
貫鋒!
破鋒槍擦著邵平身側破空穿出,精準直指頭豺前撐的左腿。凌厲槍尖瞬間刺入皮肉,槍桿震顫不止。
噗嗤!
魂技裹挾的強勁衝力硬生生掰偏頭豺的衝撞軌跡,原本鎖死邵平腰身的致命一擊,擦著他衣側掠過,利爪撕裂大片布料,帶起細碎風聲。
邵平藉著這轉瞬即逝的破綻,踉蹌穩住身形,旋即轉身,一拳狠狠砸在頭豺頸側。
沉悶的撞擊聲在林間炸開。
頭豺受創失衡,翻滾著摔落草叢。陸淵虎口被反震之力震得發麻,咬牙穩穩攥住槍桿。此時邵平已然順勢追擊,不等頭豺撐起身軀,再度補上重擊。
這一次,巨型頭豺徹底癱倒在地,再也無法起身。
頭領隕落,剩餘幾頭鐵背豺瞬間軍心大亂,攻勢潰散。兩名魂師趁機發力,逼退身前對手。殘存的豺群不敢戀戰,紛紛調轉身形,倉皇竄入密林深處,轉瞬消失無蹤。
林間風聲漸靜,硝煙散去。
邵平垂眸看向腰側破損撕裂的衣料,轉頭望向那截近在咫尺的尖銳斷木。方才兇險一瞬,只差數步,便是重傷結局。他沉默片刻,轉頭看向陸淵。
「你怎麼發現它的?」
陸淵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指尖,語氣平穩:「之前的爪印里,有一串體型遠超其餘,全程沒有現身,太過反常。」
邵平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地上的頭豺屍體,微微頷首:「這個觀察預判的習慣,好好保留。」
一旁護臂被咬出深深齒痕的魂師走上前,看著斷木後怕不已:「剛才這一下要是撞實了,邵隊,你今天怕是得讓我們抬回去。」
邵平斜瞥他一眼,語氣平淡帶點調侃:「先顧好你自己。」
「我這不是還能打能跑嗎?」那人笑著辯解。
「那就閉嘴。」
那人立刻識趣收聲,不再打趣。
陸淵卻全然笑不出來。他凝神望向半空,那道懸浮的灰色字跡正劇烈晃動、層層淡化。
【邵平】
【今日】
【北獵林】
【重傷】
最後代表厄運的二字徹底消散,幾息之後,全新的文字緩緩浮現。
【邵平重傷節點已改變】
【獲得命運本源】
一縷溫和熟悉的暖意瞬間涌遍陸淵四肢百骸。掌心的破鋒槍輕輕震顫,槍身隱秘的暗金紋路隨之亮起,色澤比平日更深更亮,流轉著細碎微光。微光轉瞬即逝,長槍重歸沉寂,彷佛方才的異變從未發生。
陸淵低頭掃了一眼長槍,並未多說,轉頭看向豺獸屍體。
邵平抬腳撥弄了一下頭豺背脊的粗刺,沉聲判定:「三百多年修為的鐵背豺頭領。」
身旁魂師眉頭緊鎖:「這種年限的高階妖獸,怎麼會帶著豺群遊蕩在外圍區域?太反常了。」
邵平抬眼望向林中深處、先前發現拖拽痕跡的方向,神色凝重:「多半和林子深處的異動有關。回去上報巡查隊,近期這片區域禁止新人歷練。」
語畢,他看向陸淵:「還能走嗎?」
「沒問題。」
「那就別杵著,返程。」
陸淵邁步走到頭豺屍體旁,一腳踩住其肩背,緊握破鋒槍穩穩發力拔出。
噗......
冰冷槍鋒裹挾溫熱獸血,從豺獸頸側傷口利落脫出,滴落點點猩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