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仞雪離開後的第三天，陸淵照常去了北邊實戰區。
下午第一場還是許衡。
兩人已經打過太多次，彼此的習慣都摸得差不多。許衡一看陸淵槍尖往右偏，就知道他多半準備從左邊搶位置；陸淵看見許衡肩膀微微下沉，也能猜到下一步是準備貼身。
打到一刻鐘左右，許衡抓住陸淵一次收槍的空當，第二魂技直接壓進槍勢內側，一掌按住槍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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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停。」
邵平在場邊開口。
許衡立刻鬆手。
陸淵本來還準備重新拉開距離，聽見這聲，只能把破鋒槍收回來。
「今天就一場？」
「以後也不用天天三場了。」
邵平合上手裡的記錄冊。
陸淵看向他。
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北邊能教你的東西，已經教得差不多了。」
許衡剛走兩步，聽見這句又停下來。
「這就畢業了？」
邵平看他一眼。
「要不你陪他練到二十級？」
「那還是算了。」
許衡走得很乾脆。
陸淵卻沒動。
半年前，他在許衡手裡撐不了多久。如今依舊贏不了，可許衡和杜川常用的打法，他已經熟得不能再熟。再打下去，無非是誰先耗不住。
邵平把記錄冊夾在腋下。
「從明天開始，上午照舊，下午安排改了。」
「改成什麼？」
「城外。」
陸淵頓了一下。
「獵魂？」
「不是給你找魂環。」
邵平道：「你才十四級，第二魂環還早。先去學怎麼對付真正的魂獸。」
他說著看了眼場中還沒散去的人。
「這裡的人再怎麼打，最後都會收手。魂獸不會。」
第二天下午，陸淵在北門外見到了邵平。
除了他，還有兩名負責照應的武魂殿魂師。兩人沒和陸淵多說，只檢查了他的短刀、傷藥和水袋。
邵平遞給他一張簡單的地圖。
「北邊三十里，有片武魂殿常用的獵魂區。外圍大多是十年到百年魂獸，偶爾也會有兩三百年的東西竄進來。」
陸淵掃了一眼。
「我要殺多少？」
「一個都不用。」
「那進去幹什麼？」
「活著出來。」
邵平說完便上了馬。
陸淵看著他的背影，收起地圖，也跟了上去。
一個多時辰後，幾人進了林子。
這裡和訓練場完全是兩回事。
地面沒有畫好的界線，也沒有人站在旁邊等著喊停。灌木比陸淵腰還高，落葉下面偶爾還能看見半截發白的獸骨。
邵平進林以後話明顯少了，只告訴陸淵兩件事。
別亂碰不認識的東西。
聽見動靜先判斷方向。
走了一陣，左前方的灌木忽然劇烈晃動。
陸淵腳步停下。
邵平沒動。
「你先處理。」
話音剛落，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已經從灌木里躥了出來。
體長接近兩米，四肢粗壯，嘴邊兩根獠牙向外翻著，背上長著一排短硬的黑刺。
鐵背豺。
陸淵以前在圖冊上見過。
眼前這頭體型不算大，背刺也沒有完全變黑，年限應該還不到百年。
可它根本沒給陸淵繼續觀察的時間。
落地只停了一瞬，便直接撲了上來。
破鋒槍入手。
陸淵第一槍沒有用貫鋒，只把槍尖送向鐵背豺前胸。
訓練場裡，這種正面槍路大多會被人躲開。
鐵背豺卻直接撞了上來。
槍尖刺進皮肉，只進了不到半寸便被硬骨頂住。鐵背豺吃痛，前爪已經順著槍桿拍來。
陸淵立即鬆開左手，身體朝側面閃開。
刺啦一聲。
爪尖擦過衣袖，撕開三道口子。
陸淵退開幾步，重新握穩槍桿。
沒有試探，也不會因為看見槍尖就主動避開。
鐵背豺只想咬死眼前的人。
第二次撲來時，陸淵沒再正面擋。
他向右側錯開半步，槍尾壓低，逼得鐵背豺落地時身體稍微偏了一點。就在它扭頭的瞬間，陸淵腳下黃色魂環亮起。
貫鋒！
破鋒槍從側面猛地送出。
這一槍對準的是前腿根部。
槍尖直接扎了進去。
鐵背豺慘叫一聲，身體失去平衡，翻滾著撞上旁邊一棵樹。
陸淵沒有追過去。
如果是在訓練場，打到這裡多半已經有人喊停。
可樹下那頭鐵背豺剛穩住身體，便拖著受傷的前腿重新站了起來。
它嘴邊全是血，盯著陸淵的眼神反而更凶。
第三次撲擊比前兩次更亂，也更狠。
陸淵這次沒再留手。
他側身避開獠牙，槍尖從下方挑開鐵背豺的頭，緊接著順勢前送。
噗。
破鋒槍從頸側刺了進去。
鐵背豺身體猛地一僵，前爪在地上抓出幾道深痕，過了好一會兒才徹底不動。
陸淵握著槍站在原地，呼吸有些重。
淡白色魂環在屍體上方緩緩成形，幾人誰也沒有停留。
邵平走過來，看了一眼陸淵被撕開的袖口。
「第一槍為什么正面接？」
「想試試它的力量。」
「試出來了？」
「差點挨一爪。」
邵平點頭。
「記住就行。」
他沒有再講，抬手示意繼續往前。
陸淵甩掉槍尖上的血，跟著幾人繼續深入。
有了剛才那一下，他明顯謹慎了許多。再聽見草葉晃動時，沒有立刻拔槍，而是先去看地面。
一串細小腳印從泥邊穿過去，只有巴掌大，旁邊還散著幾枚被啃開的硬殼果。
「風尾鼠。」陸淵道。
邵平沒回頭。
「年限？」
陸淵蹲下看了看腳印深淺，又比了比旁邊樹根上的咬痕。
「看不准，應該沒過五十年。」
「那就別管。」
這一路邵平沒有專門停下來教他，碰見什麼便問一句。什麼魂獸留下的痕跡，附近有沒有危險，真打起來該先防哪裡。
答錯了，他直接糾正。
答對了，就繼續走。
陸淵反而覺得這樣比坐在屋裡翻圖冊記得更牢。
又往前走了一段，最前面的兩名魂師突然停下。
其中一人蹲在一截斷枝旁，用手摸了摸上面的裂口。
「剛斷不久。」
邵平走過去看了一眼。
地面有明顯的拖拽痕跡，一直通向林子更深處。旁邊幾棵矮樹的樹皮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蹭掉，留下大片新鮮的白茬。
陸淵也看見了。
「這不像百年以下的東西。」
邵平嗯了一聲。
「所以不往那邊走。」
他說著在地圖上劃掉前方一小片區域，轉身準備換路。
陸淵正要跟上，眼前卻忽然閃過一層灰光。
他腳步一停。
灰字沒有出現在林子深處，也沒有落在那些痕跡上。
而是在已經走出幾步的邵平頭頂。
【邵平】
【今日】
【北獵林】
【命運節點：重傷】
陸淵停在原地，看著邵平頭頂那幾行灰字。
重傷。
就在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