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早上，天剛亮，陸淵便出了門。
東側訓練區已經有人開始晨練。胡列娜站在場邊活動手腕，看見他往外走，隨口問了一句：「去北門？」
「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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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見到少主，替我說聲一路順風。」
陸淵停了一步。
「你不去？」
胡列娜朝嚴拓那邊努了努嘴。
「我倒是想。」
嚴拓正站在不遠處看著這邊，顯然聽見了。
陸淵沒再多問，點頭應下。
「行。」
出了訓練區，他一路往北門走。
武魂城清晨的人還不算多，街邊鋪子剛剛開門，賣早點的小攤已經冒起熱氣。陸淵到北門時，離辰時還有一會兒。
城門已經開了。
他靠在路邊等了沒多久，幾輛馬車便從城內緩緩駛來。
沒有武魂殿旗幟，也沒有任何顯眼的標記。
最前面的幾名護衛全都穿著普通勁裝，騎的也是尋常馬匹，只是氣息收得很乾淨。後面的車廂樣式更普通，若不是陸淵提前知道，大概只會把他們當成一支準備遠行的商隊。
車隊在離城門不遠的地方停下。
第二輛馬車的帘子掀開一角，很快又放了下來。
沒過多久，車門開啟。
千仞雪從裡面下來。
她今天的打扮和訓練時完全不同。金色長髮梳理得很整齊，身上是一套淺色長衣，袖口和腰身都收得利落，既方便趕路，也看不出武魂殿少主平時的樣子。
陸淵上下看了她一眼。
千仞雪走過來。
「看什麼？」
「差點沒認出來。」
「有這麼誇張？」
「有一點。」
千仞雪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。
「以後大概還會更不一樣。」
陸淵聽見這句話，目光頓了頓。
她自己說得很隨意，顯然沒準備往下解釋。
陸淵也沒問。
「胡列娜讓我帶句話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一路順風。」
千仞雪笑了笑。
「她怎麼沒來？」
「嚴教官沒放。」
「那就正常了。」
陸淵看著她。
「你昨晚見過大供奉了？」
「嗯。」
「沒來送你？」
「該說的昨晚都說完了。」
千仞雪往身後的車隊看了一眼。
「而且他真站在這裡，反而容易讓人注意。」
陸淵點了點頭。
一名護衛走到前車旁檢查韁繩，另外兩人正在和守門的人交涉。
陸淵站得不遠，能看見其中一名護衛在出城文書上落下一個很普通的商號名字。守門的人只照例看了幾眼便放回去，沒有多問。車隊後方還有兩名不起眼的騎手始終沒有下馬，視線偶爾掃過四周，動作不急，卻比前面的人更警醒。
千仞雪暫時還不用上車，兩人便站在路邊說話。
「到了天斗以後，還能給武魂城傳訊息嗎？」陸淵問。
「看情況。」
「那就是不一定。」
「有些時候可以，有些時候不行。」
千仞雪看著他。
「你問這個做什麼？」
「總不能人走了以後一點訊息都沒有。」
「你想知道什麼？」
陸淵想了想。
「活著就行。」
千仞雪愣了一下，隨即皺眉。
「你說得像我要去什麼很危險的地方。」
「青石谷出發的時候，我們也不知道會碰上人面魔蛛。」
「……」
千仞雪沒法反駁。
陸淵繼續道：「真碰上麻煩，別覺得什麼都得自己扛。」
「這句話應該我說你。」
「我又不去天斗。」
「你留在武魂城也沒見得多老實。」
陸淵笑了聲。
「那就互相算了。」
千仞雪看了他兩息，也笑了一下。
「行。」
城門外已經有車馬陸續透過，晨光從門洞斜照進來，在石板上拉出很長的影子。
真到了要走的時候，陸淵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千仞雪似乎也沒有刻意找話題，只站在旁邊看著城外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忽然問：「你以後會離開武魂城嗎？」
「會。」
「去哪？」
「還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剛才還問我能不能傳訊息。」
「我現在又沒走。」
千仞雪轉頭看他。
「萬一你比我先離開呢？」
陸淵想了想。
「那就到時候再說。」
「你這個回答跟沒說一樣。」
「你剛才說『看情況』也差不多。」
千仞雪被堵了一句，索性不理他了。
安靜了一會兒，她忽然又道：「以後如果真有從天斗送回來的訊息，你別什麼都往我身上問。」
陸淵看向她。
「為什麼？」
「有些東西能寫，有些不能。」
「連名字都不能提？」
千仞雪停了停。
「有時候不能。」
陸淵聽完，只點了下頭。
「知道了。」
千仞雪反而有些意外。
「你不問？」
「問了你也不會說。」
「這次倒聰明。」
「我一直都不笨。」
千仞雪輕輕哼了一聲。
前面負責領隊的人終於走了過來。
「小姐，該出發了。」
稱呼很普通。
千仞雪點了點頭。
那人沒有多看陸淵，轉身又回了前車。
千仞雪看向城外。
「真要走了。」
「嗯。」
她走出去兩步，又停下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陸淵看著她。
「什麼？」
「修煉別太急，也別把自己練傷了。」
陸淵有些意外。
「嚴教官跟你說的？」
「你以前練槍的時候什麼樣，我又不是沒見過。」
「現在不會了。」
「最好是。」
千仞雪說完，又補了一句：「還有北邊那些二環，打不過就認輸，別每次都非得多撐幾招。」
陸淵聽得皺眉。
「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？」
「馬上走了，多說兩句不行？」
陸淵沒話了。
「行。」
千仞雪這才滿意，轉身走向馬車。
到了車門前，她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「胡列娜那句一路順風，我收到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沒有？」
陸淵愣了下。
「什麼？」
「她讓你帶她的，你自己的呢？」
陸淵反應過來。
「路上小心。」
千仞雪看著他。
「就這個？」
「平安到天斗。」
這次她沒再挑。
「好。」
千仞雪上了第二輛馬車。
車門關上以後，前面的護衛很快翻身上馬。
沒有人高聲招呼，也沒人出來送行。
整支車隊只是安靜地重新動了起來，一輛接一輛駛向北門。
第二輛馬車經過陸淵面前時，車簾再次被掀開。
千仞雪隔著車窗看了他一眼。
陸淵抬了抬手。
她也抬手回應，很快又放下帘子。
馬車越過城門。
就在車輪徹底駛出武魂城的那一刻，陸淵眼前忽然浮起一層熟悉的灰光。
【千仞雪】
【九歲：離開武魂城】
最後一行輕輕晃動。
隨後，慢慢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