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供奉殿出來以後,陸淵有好幾天沒再見到千仞雪。
她也確實沒再來東側訓練區。
半年過去,陸淵從十一級練到了十四級,千仞雪也已經滿了九歲。命運之瞳最早給出的那個時間,正在一點點靠近。
這天下午,陸淵剛從北邊實戰區回來,右臂還因為最後一場對練有些發酸,遠遠便看見訓練場外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她今天沒穿訓練用的輕甲,只是一身簡單的白金長衣,金色長髮束在腦後,旁邊也沒有人跟著。
陸淵走過去。
「你不是不來這邊了?」
「今天例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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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仞雪看了眼他的右手。
「那場還欠著。」
陸淵活動了下肩膀。
「我下午剛打完兩場。」
「還能握槍嗎?」
「能。」
「那就打完。」
她已經轉身往訓練場裡走。
嚴拓顯然提前知道,場中那片地方空著,連平時用的木靶都挪到了一旁。他看見兩人進來,只交代一句別下重手,便退到了場外。
胡列娜原本還在另一邊練步法,看見千仞雪回來,也朝這邊多看了幾眼。周啟想往這邊湊,被嚴拓一句「練你的」趕了回去。
陸淵喚出破鋒槍。
「我今天狀態可不算好。」
千仞雪身後金光亮起,六翼天使虛影隨之展開,兩圈黃色魂環環繞在身側。
「那我讓你一點?」
陸淵抬起槍尖。
「算了。」
「我也覺得不用。」
話音剛落,她已經沖了上來。
半年前第一次真正交手時,千仞雪只要壓到近處,陸淵就很難把槍重新展開。
現在再遇到同樣的情況,他已經知道該怎麼處理。
千仞雪剛切進槍勢內側,陸淵便提前收回半尺,槍尾順勢橫掃。她抬手擋開,陸淵藉著這一碰往側面退去,槍尖很快又轉了回來。
幾次交手以後,千仞雪腳下第一魂環亮起。
金光匯入右手,一掌正面壓開破鋒槍。陸淵沒有硬接,順著槍身傳來的力道卸向旁邊,落地時腳步晃了一下,很快重新站穩。
千仞雪沒有立刻追。
「十四級確實不一樣了。」
「只是比以前能撐。」
「以前這一掌你已經停了。」
陸淵重新提槍。
「所以繼續。」
這一場最後還是他輸。
千仞雪第二次貼到近前時,陸淵用貫鋒重新拉開距離,可右臂白天積下的酸麻還是拖慢了半拍。槍剛轉回來,她的手已經停在他肩前。
嚴拓喊了停。
陸淵收起破鋒槍,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「還是沒打過。」
千仞雪也散去武魂。
「你才十四級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你還一副不滿意的樣子。」
「輸半年了,總得想什麼時候贏一次。」
千仞雪笑了一下。
「那你慢慢想。」
她轉身走到場邊,拿起提前放在木架上的水袋喝了幾口,卻沒有馬上離開。
陸淵跟過去坐下。
「不是只有一會兒?」
「還能坐一會兒。」
訓練場另一邊還有人在練,木樁被撞得不時發出悶響。兩人這邊倒安靜了下來。
過了一陣,千仞雪先開口。
「日子定了。」
陸淵側過頭。
「什麼時候?」
「七天後。」
雖然早知道不會太久,真正聽見這個時間,他還是停了片刻。
「這麼快?」
「本來會晚幾天,後來提前了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那邊出了點變化。」
千仞雪沒有細說,陸淵也沒追問。
「這幾天不來訓練,就是在準備?」
「嗯。」
「都學什麼?」
千仞雪靠著身後的木架想了想。
「地圖、人名、關係,還有很多規矩。」
「聽著比訓練麻煩。」
「本來就比訓練麻煩。」
她最近每天要記的東西很多,有些名字後面牽著一長串關係,見了誰該怎麼稱呼,哪些話能說,哪些話不能說,都不能弄錯。
千仞雪說到一半,皺了下眉。
「有些人明明關係不好,見面還得裝得很熟。還有些人名字只差一個字,身份卻完全不同。」
「你記混過?」
「昨天混了兩個。」
陸淵有點意外。
「你也會記錯?」
千仞雪看了他一眼。
「我又不是看一遍就什麼都不會忘。」
陸淵沒忍住笑了一聲。
千仞雪抬腳輕輕碰了下他鞋邊。
「很好笑?」
「沒有。」
陸淵把笑壓了回去。
聽到這裡,他反而更確定,這絕不是普通的外出歷練。
「要去多久?」
這是他第二次問。
上一次千道流只說,不是幾個月能結束的事。
千仞雪低頭轉著手裡的水袋。
「不知道。」
「你自己也不知道?」
「只知道不會很快回來。」
她語氣很平,像是已經接受了這件事。
就在這時,陸淵眼前再次掠過一層極淡的灰光。
千仞雪頭頂那幾行熟悉的字輕輕晃動。
【千仞雪】
【九歲:離開武魂城】
【天斗帝國】
【身份:雪清河】
【命運節點:潛伏】
最後一行停頓片刻,下面又緩緩多出一行。
【潛伏期限:二十年】
陸淵的目光停住。
二十年。
九歲離開,二十年後已經二十九歲。
他原本知道會很久,卻沒想到會久到這種程度。
千仞雪被他看得有些奇怪。
「怎麼了?」
陸淵收回視線。
「如果真的很多年都回不來呢?」
「那就很多年。」
「你不擔心?」
千仞雪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擔心有用嗎?」
陸淵沒接上話。
她擰緊水袋,低聲道:「既然要去,總得先把該做的做好。至於多久以後能回來,現在想也沒用。」
陸淵看了她片刻,沒有繼續問。
場邊傳來嚴拓催人收東西的聲音,千仞雪也站了起來。
「我該走了。」
陸淵跟著起身。
「七天後從哪邊出城?」
「北門。」
「什麼時辰?」
「辰時。」
千仞雪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要來?」
「反正上午訓練也在附近。」
「嚴教官聽見大概不會高興。」
「那我送完再練。」
千仞雪嘴角輕輕彎了一下。
「隨你。」
她轉身往外走,走出幾步又停了下來。
「陸淵。」
「嗯?」
「這場我贏了。」
陸淵看著她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怕你過幾天不認。」
「下次再打。」
千仞雪沒再接話,只抬了抬手,繼續朝訓練場外走去。
陸淵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