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三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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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淵在北邊實戰區待滿了半年。
最初進來時,許衡還提醒嚴拓「少年組在南邊」。現在再沒人拿這句話開玩笑。
二十一級左右的大魂師依舊占著魂力和身體上的優勢,真打到後面,陸淵輸的時候更多。可想像最開始那樣幾招把他壓住,已經沒那麼容易了。
破鋒槍一旦展開,誰都不願意離槍尖太近。
這天下午,陸淵剛結束第二場,邵平便合上記錄冊。
「今天到這。」
陸淵擦了把額頭的汗。
「還有一場。」
「供奉殿來過人,讓你打完前兩場過去。」
邵平朝場邊的測魂水晶努了努嘴。
「先測一次,省得過去還得再測。」
陸淵走過去,把手按上水晶。
魂力緩緩注入,白光很快升起,比前幾日明顯高了一截。
邵平盯了片刻。
「十四級。」
不遠處的許衡聽見,立刻轉過頭。
「真到了?」
「嗯。」
「你半年前進來的時候才十一級吧?」
陸淵收回手。
「對。」
杜川靠在木架旁接了一句:「你今天算得挺快。」
許衡瞪他。
「滾。」
邵平抬腳踢了踢旁邊的木架。
「都閒了?閒就加一場。」
兩個人頓時散開。
陸淵拿上東西,直接去了供奉殿。
這半年裡,他已經來過幾次。千道流不會天天問他練得怎麼樣,可北邊的記錄一直往這裡送。哪天傷重了停練,哪場貫鋒用得太多,邵平都記得清楚。
進側廳時,千道流正翻著最近幾頁。
陸淵剛站定,他便問:「十四級了?」
「剛測。」
「比我預計的早幾天。」
陸淵等了等。
千道流繼續低頭看記錄。
「沒了?」
「你還想聽什麼?」
「半年十四級,不是你定的?」
「是。」
千道流抬眼看他。
「到了就繼續練。十四級而已,還想讓我誇你幾句?」
陸淵想了想。
「那倒不用。」
「下午的實戰照舊,也不加場。」
「這個可以。」
千道流輕哼一聲,把記錄合上。
半年下來,陸淵自己最清楚變化有多大。
剛進北邊時,貫鋒連續用幾次,手臂很快就會發沉。現在同樣的消耗,他能撐得更久,出槍也比以前穩。面對剛進二環不久的對手,至少已經不會一被近身就徹底亂掉。
十四級沒有讓他突然打贏二環,卻讓以前只能抓住一次的機會,慢慢變成了兩次、三次。
有幾次對手明明已經搶進身前,最後還是被他重新拉開距離。杜川甚至抱怨過,說現在跟他打一場比以前費勁得多,贏了也經常得換件衣服。
陸淵正準備問接下來還有沒有別的安排,千道流卻先開了口。
「還記得半年前你問過的事嗎?」
「哪件?」
「小雪去天斗。」
陸淵抬起頭。
這半年裡,千仞雪來東側訓練區的次數已經越來越少。
最開始兩人還能隔幾天打一場,後來變成十天半個月。有兩次陸淵早上一直練到結束,也沒看見她。
上一次更明顯。
兩人才交手一刻鐘,場外就來了人。千仞雪連那場都沒打完,收起武魂以後只留下一句「下次繼續」,便跟著離開。
「日子定了?」
「還沒有最後定。」
千道流停了停。
「不過快了。」
「多久?」
「一個月內。」
陸淵沒有馬上說話。
一個月。
比他原本以為的還要快。
「她知道了?」
「該知道的已經知道。」
「要去多久?」
「這不是幾個月能結束的事。」
千道流說得很平靜。
陸淵卻想起命運之瞳曾經給出的那些灰字。
九歲。
離開武魂城。
天斗帝國。
還有那個一直讓他沒弄明白的名字。
雪清河。
他沒有問。
這個名字從來沒人當著他的面提過,現在說出來,只會給自己找麻煩。
「今天叫我來,就是告訴我這個?」
「還有她接下來的安排。」
千道流看向門外。
「從明天開始,小雪不會再去東側訓練區。出發前這段時間,她有別的東西要學。」
陸淵皺了下眉。
「所以昨天就是最後一場?」
「那場不是沒打完?」
「嗯。」
「那就先欠著。」
千道流說得隨意。
「以後有沒有機會補,看你們自己。」
陸淵沒接話。
千仞雪還沒走,兩個人卻已經連一場正常的對練都很難湊出來了。
千道流再次看向門外。
「我也讓人去叫她了。」
沒過多久,外面便傳來腳步聲。
千仞雪推門進來。她的金色長髮簡單束在腦後,額前還帶著一層薄汗,顯然是剛結束訓練就趕了過來。
進門看見陸淵,她腳步稍微停了一下。
「你也在?」
「剛測完魂力。」
「多少?」
「十四。」
千仞雪走近幾步,眉梢輕輕揚了下。
「已經十四了?」
「剛到。」
「難怪上次打的時候,比以前難壓住。」
陸淵看著她。
「你最近很忙?」
「嗯。」
「因為天斗?」
千仞雪這次沒有避開。
「爺爺告訴你了?」
「說了點。」
她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。
「那你應該也知道,我過些日子就要走。」
「一個月內。」
千仞雪看了千道流一眼。
「連這個都說了?」
千道流淡淡道:「早晚要知道。」
陸淵問:「你自己想去嗎?」
側廳里安靜了一下。
千仞雪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問。
她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「這是我該做的事。」
陸淵聽完,沒有再追問。
這不是「想去」,至少聽起來不是。
千道流也沒有插話,只坐在桌後看著兩人。
陸淵忽然想起剛才那場沒打完的對練。
「明天不去東側訓練場了?」
千仞雪嗯了一聲。
「接下來一段時間都不去了。」
「那場怎麼算?」
「先欠著。」
陸淵看了眼千道流。
「你們兩個倒是說得一樣。」
千仞雪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「因為本來就沒打完。」
她語氣很平常,像只是把一件以後隨時都能補上的事記了下來。
片刻後,千仞雪重新抬起頭。
「你今天怎麼突然問這個?」
「隨便問問。」
「你每次這麼說,一般都不是隨便。」
陸淵正想開口,眼前忽然掠過一層極淡的灰光。
他動作一頓。
命運之瞳自己亮了起來。
千仞雪頭頂,那些已經很久沒有變化的灰字重新浮現。
【千仞雪】
【九歲:離開武魂城】
【天斗帝國】
【身份:雪清河】
這些他以前都見過。
陸淵的視線繼續往下。
最下面,一行新的灰字正在緩緩凝成。
【命運節點:潛伏】
陸淵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。
原來「雪清河」從來不是她到了天斗以後要去找的人。
千仞雪見他一直看著自己,微微蹙眉。
「怎麼了?」
陸淵收回目光。
「沒什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