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陸淵按時到了供奉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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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路的金袍執事沒有把他送去上次驗槍的大殿,而是繞過前殿,進了一間安靜的側廳。屋裡擺設很簡單,一張長桌,兩把椅子,牆邊立著一塊半人高的測魂水晶。
千道流已經在裡面等著。
陸淵進門時,他正低頭翻看一份記錄。
「昨天在北邊打了三場?」
「嗯。」
「贏了幾場?」
「沒贏。」
千道流抬起眼看他。
「聽著倒挺理直氣壯。」
陸淵想了想。
「本來就都是二環。」
千道流笑了一聲,把手裡的記錄放回桌上。
「第一場逼許衡用了第二魂技,後面兩場也撐得不算難看。邵平給你的評價是,槍太危險,人還差得遠。」
陸淵看向那張紙。
「他真這麼寫?」
「後半句是我加的。」
陸淵頓時沒話說了。
千道流朝牆邊抬了抬手。
「先測魂力。」
陸淵走到水晶前,把手按了上去。
魂力順著掌心緩緩注入,黯淡的水晶很快亮起柔和白光。光芒一點點向上攀升,最後停在接近十二級的位置。
千道流看了片刻。
「還是十一級。」
「嗯。」
「離十二級不遠了。」
「差一點。」
千道流轉身回到桌前,把另一張紙攤開。
上面沒有任務,也沒寫什麼獎勵,只記了幾項每天要做的事:上午修煉和基礎訓練,下午去北邊實戰,晚上自行運轉魂力,每五日休整半日。
陸淵看完,抬頭問:「給我的?」
「以後照這個練。」
「東側訓練區還去?」
「去。」
千道流回答得很快。
「你才六歲,進了二環實戰區,不代表以前的東西都可以扔了。腳步、反應、出槍這些基礎照舊練,只是嚴拓那邊會把重複的部分減掉一些,騰出來的時間用在魂力修煉上。」
陸淵把那張紙往自己這邊拉了拉。
「為什麼突然改?」
千道流的目光落在破鋒槍上。
「因為你的槍走得比你快。」
陸淵也低頭看了一眼。
「許衡二十一級,你昨天能逼他動第二魂技,不是因為你和他的魂力差得不多。」
千道流用指節輕輕敲了下桌面。
「是這桿槍已經足夠讓二環忌憚,再加上貫鋒,才有機會把槍送到他面前。可你的魂力只有十一級,身體也才六歲。槍能刺進去,不代表你每一次都跟得上它。」
陸淵想起昨天最後兩場。
對手一旦真正把距離壓住,他能靠破鋒槍把人逼開,卻撐不了太久。尤其貫鋒連續用了幾次以後,手臂和肩背的酸麻比以前明顯得多。
「所以接下來要補魂力?」
「魂力、身體,還有槍。」
千道流把紙推到他面前。
「少一樣都不行。」
說著,他又點了點下午那一欄。
「邵平會記你每天打幾場,貫鋒用了多少次,傷到什麼程度。該停的時候就停,別手都抬不起來了還往場裡鑽。」
陸淵問:「真傷了呢?」
「休息。」
千道流看他一眼。
「實戰是讓你學會怎麼打,不是讓你比誰更能挨揍。」
陸淵點點頭,把那張安排折好收了起來。
破鋒槍第一次進化以後,槍的重量、鋒利程度和魂力傳導都變了。以前練熟的東西還能用,可很多細節都得重新適應。
他順口問了一句:「以前的藥浴呢?」
「照舊。」
「外層檔案室?」
「照舊。」
「試鋒場?」
千道流終於抬眼。
「你怕我收回去?」
「先問清楚。」
「那些是青石谷之後給你的,不在這次調整里。」
陸淵這才放心。
千道流又從桌下拿出一隻小木盒,推到他面前。
盒裡放著三枚顏色偏深的藥丸。
「恢復傷勢用的。北邊實戰多,以後挨打不會少,藥浴還是原來的次數,這幾枚留著傷得重時用。吃完讓邵平報。」
陸淵把木盒收進懷裡。
「知道。」
千道流看著他。
「別自己亂吃。」
「我又不傻。」
「六歲的時候,很多人都這麼覺得。」
陸淵決定不接這句話。
千道流重新拿起桌上的記錄。
「眼前先把十二級過了。」
陸淵點頭。
「半年以後,我再看一次。到時候至少十四級。」
「十四級?」
「以你的先天魂力,加上現在的修煉條件,半年並不算緊。」
千道流頓了頓。
「要是連十四級都到不了,那才說明修煉出了問題。」
陸淵在心裡算了算。
他離十二級本來就只差一點,半年再往上走兩級,確實不算誇張。
「到了十四級呢?」
「繼續練。」
「沒別的?」
「你還想要什麼?」
陸淵低頭看了眼破鋒槍。
「黑門後面那桿槍。」
千道流沉默了一下。
「你倒是一直惦記著。」
「不是三十級就能進去?」
「是。」
「那總得先到十四。」
千道流嘴角微微動了動。
「這話倒沒錯。」
他把記錄合上。
「不過三十級以前,你還得先過二十級。第二魂環怎麼選,等你接近那個時候再說。現在挑得再細,到時候也未必合適。」
陸淵沒再問。
二十級還早,到了再說。
千道流看了他一會兒,忽然道:「前兩天和小雪打得怎麼樣?」
陸淵看了他一眼。
「嚴教官沒告訴你?」
「告訴了。」
千道流語氣很平常。
「第一天,她沒打算用武魂,最後還是被你逼了出來。第二天開著武魂和你打,又用了第一魂技。」
「我問的是你自己覺得怎麼樣。」
陸淵想了想。
「還是打不過。」
「差在哪?」
「魂力、速度、力量都差。」
「還有呢?」
陸淵停了一會兒。
「她近身以後,我很難把槍完全展開。」
千道流點了點頭。
「能看出來就行。」
他把手裡的記錄合上。
「趁現在多跟她打幾次。」
陸淵聽出話里有別的意思。
「為什麼?」
「過些日子,她未必還有這麼多時間陪你練。」
陸淵剛拿起木盒的手停住了。
「她要走?」
千道流沒有馬上回答。
過了片刻,他才說道:「小雪九歲以後,會離開武魂城很長一段時間。」
這句話,陸淵並不陌生。
命運之瞳早就讓他看見過一些零碎的資訊。
九歲。
離開武魂城。
天斗。
雪清河。
只是那些字一直懸在未來,誰也沒有真正提過。
陸淵抬起頭。
「去哪?」
「天斗。」
他眼神微微一凝。
「做什麼?」
千道流沒有回答,只看著他。
「這件事還沒到你該知道的時候。」
陸淵沉默片刻,又問:「什麼時候走?」
「還沒定。」
千道流停了一下。
「至少不是現在。」
陸淵點了點頭,沒有繼續追問。
他把木盒和那張訓練安排收好,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,千道流在身後叫住他。
「陸淵。」
他回過頭。
「先把十二級練出來。」
陸淵嗯了一聲。
「知道了。」
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。
長廊里很安靜。
陸淵往前走了幾步,腦子裡卻還停著剛才那兩個字。
天斗。
而命運之瞳曾經給過另一個名字。
雪清河。
那些原本只存在於灰字里的東西,終於開始落進現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