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陸淵跟著嚴拓穿過北側兩道高牆。
牆後沒有少年組常見的木靶和機關,三塊訓練場都很空,地面上留著不少鞋底蹭出的淺痕。最裡面立著幾根包了厚皮的木柱,其中一根已經歪向旁邊,柱身上全是撞擊留下的凹印。
陸淵剛進去,旁邊便有人停下動作。
這裡的人明顯比少年組大上一截,最小的看著也有十歲左右。有人正纏手腕,有人靠著木架喝水,見嚴拓帶著一個六歲的孩子進來,視線很快都落到了他身上。
一個短髮少年先開口。
「嚴教官,少年組在南邊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嚴拓往前走了幾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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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以後下午在這裡練。」
短髮少年愣了愣,又看向陸淵。
「一環?」
「嗯。」
這一次,旁邊幾個人也停了下來。
嚴拓沒有解釋,只朝場邊一個穿灰衣的男人點了點頭。
「人交給你了。」
灰衣男人叫邵平,負責北邊這幾塊實戰場。他先打量陸淵幾眼,又看向嚴拓。
「你確定?」
「打過就知道。」
嚴拓退到一旁,顯然沒打算多說。
邵平也不再問,朝陸淵抬了抬下巴。
「武魂。」
破鋒槍出現在陸淵掌中。
烏黑的槍身比原來的玄鐵槍修長了一些,槍尖兩側的暗金鋒線在光下格外顯眼。剛才還有些隨意的幾個人看見那桿槍,神色也認真了幾分。
邵平抬手點了個人。
「許衡。」
剛才提醒嚴拓走錯地方的短髮少年放下水袋,走進場中。
「還真讓我來?」
「你二十一級,這裡就你最低。」
許衡嘴角一抽。
「頭一次聽說二十一級還能拿出來說。」
旁邊頓時有人笑出聲。
邵平懶得理他,只把規矩交代了一遍。
「正常對練,不設邊界,不准沖眼睛、喉嚨這些地方下手。我喊停就停。」
說完,他又看向陸淵。
「第一次來,別想著贏,先把這場打完。」
陸淵握緊破鋒槍。
「知道。」
許衡也釋放武魂,雙臂和肩背很快復上一層黑褐色硬毛,兩圈黃色魂環從腳下升起。
長臂猿。
他活動了兩下肩膀。
「我儘量收著點。」
陸淵抬起槍尖。
「先打。」
許衡眉毛一挑,腳下一蹬便沖了過來。
他的速度算不上特別快,可步子很沉,幾步便把距離壓到近前。陸淵第一槍直取肩側,許衡沒有伸手去碰槍鋒,只側身讓過,右手順著槍桿直接抓向中段。
陸淵迅速收槍,許衡的手卻已經跟了上來,五指扣住槍桿猛地往旁邊一帶。
陸淵腳下一滑,差點被直接拽過去,只能順勢向前跨出一步,槍尾同時撞向許衡肋側。
許衡抬肘一擋,陸淵手腕頓時被震得發麻,槍尾也跟著偏了出去。
許衡正準備趁勢壓近,掌中的破鋒槍卻忽然消失。
他抓了個空,身體不由向前晃了一下。
陸淵已經退開兩步,破鋒槍重新落入掌中,槍尖順勢遞出。許衡反應很快,偏頭避開,槍鋒依舊擦過肩側。
刺啦一聲。
訓練服裂開一道口子,裡面沒有見血,場邊的笑聲卻停了。
許衡低頭看了眼肩膀。
「這麼利?」
邵平在旁邊提醒:「所以讓你別碰槍尖。」
許衡這回沒頂嘴,再次衝上來時,也不再隨便往槍鋒附近伸手。
陸淵才把槍轉向左側,他便立刻換到右邊,手掌始終壓著槍桿中後段,不給陸淵把槍勢完全展開的機會。長臂猿帶來的力量和臂展被他用得很順,幾次碰撞下來,陸淵的手臂很快開始發酸。
更麻煩的是,許衡一直壓著距離,不給他輕易發動貫鋒的空間。
一次近身後,陸淵剛把槍橫過來,許衡已經從槍桿下方切進,一掌落在他胸口。
陸淵被推得連退幾步,胸口悶得發疼。
許衡沒有追,等他站穩才問:「還能打?」
「能。」
陸淵重新提槍。
「那繼續。」
兩人再次碰到一起。
陸淵沒再急著搶攻,每次許衡逼近,他都先用槍鋒封路,哪怕被拍開也不和對方硬拼。肩膀和手臂又挨了兩下以後,他總算摸到一點許衡近身時的習慣。
許衡第三次從右側切進,陸淵忽然往左錯開半步,槍尾同時點地。
黃色魂環亮起。
貫鋒!
爆開的沖勢帶著他從許衡側面猛地切了出去,兩人之間剛被壓縮的距離一下被拉開。陸淵借勢轉身,破鋒槍已經從側下方遞向許衡胸前。
許衡剛準備追,槍尖便到了。
他腳步一停,第一魂環隨之亮起,雙臂上的黑褐色硬毛迅速變得厚實,交叉擋在身前。
鐺!
破鋒槍撞上小臂,許衡被貫鋒頂得向後滑了一步。
陸淵雙手也被震得發麻,卻沒有立刻收槍。槍鋒順著許衡的小臂向外擦過,覆蓋在上面的黑褐色防禦被暗金槍尖劃開一道細痕。
許衡看了一眼小臂上的痕跡,再抬頭時,神色已經認真了不少。
「行,那我也認真點。」
第二圈黃色魂環驟然亮起。
許衡原本就比常人粗壯一截的雙臂再次膨脹,肩背跟著沉了下去,腳踩地面時連附近的細沙都輕輕震開。
陸淵立刻壓低槍尖。
許衡已經到了。
破鋒槍迎面刺出,卻被他從側面一掌拍開。陸淵手腕劇震,還沒來得及把槍轉回來,第二掌已經落在槍桿中段。
砰!
整杆破鋒槍被硬生生壓向旁邊。
陸淵腳下一錯,借勢往側面退,可許衡這一次根本沒給他重新拉開距離的機會,長臂從槍桿上方探過,五指已經停在了他胸前。
只差不到半尺。
「停。」
邵平的聲音同時響起。
許衡立刻收手,陸淵也慢慢放下破鋒槍。
胸口還有剛才挨那一掌留下的悶痛,右手虎口更是麻得厲害。
邵平走進場中。
「這場你輸。」
陸淵看了一眼許衡剛收回去的手。
「嗯。」
「不過能把他第二魂技逼出來,第一天不算差。」
許衡散去武魂,低頭看了看小臂。第一魂技已經消失,下面的皮膚並沒有受傷,只留下了一點淺紅。
他重新抬起頭。
「你真一環?」
場邊有人笑了一聲。
「一個黃色魂環,你剛才沒看見?」
許衡轉頭。
「你行你來。」
那人看了看陸淵手裡的破鋒槍。
「我又沒說不來。」
旁邊又有人接了一句。
「許衡,你剛才不是說少年組在南邊?」
許衡把水袋拿回來,擰開喝了一口。
「要不你去把他送回去?」
那人頓時不說話了。
邵平朝旁邊木架指了指。
「休息一刻鐘,換下一個。」
陸淵剛準備過去,腳步又停了。
「還有?」
「這裡一下午可不只打一場。」
許衡聽見這句話,頓時笑了。
「剛才誰讓你先打的?」
陸淵看向他。
「你。」
「那你慢慢適應。」
邵平已經翻開手裡的記錄冊。
「今天先三場。能自己走回去,就算第一天過關。」
嚴拓站在場外一直沒有插話,直到這時才轉身準備離開。
陸淵叫住他。
「明天下午也三場?」
嚴拓腳步沒停。
「看你今天挨多少打。」
周圍響起一陣笑聲。
陸淵坐到木架旁,低頭按了按還在發麻的手腕。許衡剛才那一掌落在胸口,現在呼吸重一點仍有些疼。
一刻鐘還沒到,場外忽然走進來一名金袍執事。
對方掃了一圈,很快找到陸淵。
「大供奉傳話。」
陸淵抬起頭。
「明日上午,去供奉殿。」
金袍執事停了一下。
「接下來怎麼練,大供奉親自跟你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