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天轉眼過去。
嚴拓說要給陸淵加一檔訓練難度,半點沒客氣。
第一天負重翻倍,第二天要求連續三次發動貫鋒,每次間隔不得超過十息。到了第三天,魏成也不再站在圈裡等他想辦法,而是拎著木棍主動追著打。
幾天下來,陸淵肩背幾乎沒一塊地方不疼。
效果同樣明顯。
剛得到第一魂環時,他發動貫鋒以後連停下來都費勁。現在至少能在沖勢最猛的時候強行轉向,不至於每次都靠撞樹或者槍尾撐地收勢。
從器械庫拿回來的那根槍索,也被他折騰出了幾種用法。
最簡單的是扣在槍尾,脫手以後可以直接拉回。遇上樹幹或者石柱,還能借著固定點改變衝刺方向。
東西不起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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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到了林子裡,未必沒用。
第七日,天還沒亮,陸淵已經到了武魂城北門。
千仞雪比他來得更早。
她今天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白金色勁裝,金髮高高束起,腰間還多了一柄短劍。
韓岳和白黎站在一旁。
另外還有兩個少年。
一個十歲左右,武魂青羽鷹,十八級。
另一個稍大一些,十九級器魂師,武魂是一柄短槍。
兩人都比陸淵更早進入少年特訓。
等人到齊,韓岳攤開地圖。
「原來的安排改了。」
陸淵問:「任務取消了?」
「沒有。」
韓岳指向地圖上的舊獵人營地。
「巡查隊昨天已經撤到這裡。我們今天不進青石谷深處,先和他們匯合,再沿外圍確認情況。」
他抬眼掃過三個少年。
「發現任何超出原有報告的東西,馬上返回。」
「還有,今天不是考核。」
「沒有排名,也沒有獎勵。」
「誰敢擅自離隊,我親手把他綁回來。」
短槍少年點頭。
青羽鷹魂師也收起了原本有些躍躍欲試的神色。
陸淵則看了韓岳一眼。
命運之瞳沒有出現。
可今天,就是韓岳原本的死亡節點。
「走。」
北門開啟。
六人很快離開武魂城。
最開始的一段路沒有任何異常。
過了石橋以後,官道逐漸變窄,兩側樹木也越來越密。
青石谷外圍本就是低階魂獸活動的區域。正常來說,哪怕碰不上魂獸,也該見到糞便、抓痕或者新鮮腳印。
可一行人走了大半個時辰,竟然一隻活物都沒看到。
韓岳最先停下。
他蹲在一片濕泥旁,撥開上面的落葉。
「有腳印。」
白黎走過去看了一眼。
「風角鹿?」
「嗯。」
韓岳伸手摸了摸泥。
「剛留下不久。」
陸淵站在旁邊,順著那串腳印看去。
方向卻不是青石谷。
而是南邊。
「它往武魂城方向去了?」
韓岳起身。
「也可能只是換地方活動。」
「繼續。」
隊伍再次向前。
沒走多久,左側灌木忽然猛烈晃動。
白黎抬手便握住長弓。
兩黃一紫三圈魂環從腳下升起。
青羽鷹魂師肩背上也迅速浮出一層青色羽紋。
下一刻,一頭灰褐色魂獸撞開灌木沖了出來。
體型像一頭被放大數倍的野豬,兩根獠牙外翻,背上還留著幾道剛結痂的傷口。
「百年獠牙豬。」
韓岳沒有出手。
這種年限根本威脅不到他們。
可那頭獠牙豬同樣沒有攻擊的意思。
它甚至沒朝這邊看。
衝出林子後一路撞斷幾株矮灌木,徑直朝南狂奔,很快消失在樹林深處。
眾人都看著它離開的方向。
短槍少年皺起眉。
「後面有什麼東西追它?」
白黎沒有立刻收弓。
「等等。」
十幾息過去。
樹林裡再沒有別的動靜。
韓岳臉上的輕鬆少了幾分。
「都靠近點。」
又走了一段。
第二隻魂獸出現。
幾十年的長耳狐。
同樣一路向南。
再往前,是一頭兩百多年的赤背狼,左後腿還帶著傷,衝出樹林時摔了一跤,爬起來以後連停都沒停。
隨後第四隻。
第五隻。
越來越多。
幾十年的,兩百年的,甚至幾種平時根本不可能和平待在一起的魂獸,前後隔著不過十幾丈,一路朝同一個方向跑。
沒有爭鬥。
也沒有捕食。
它們像是根本顧不上身邊還有什麼。
韓岳抬手。
「停。」
六個人留在原地。
白黎看向前方的獸道。
「這不是正常遷移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青石谷已經不遠。
晨霧後,兩側山壁隱約露出輪廓。
通往谷內的泥地上,大大小小的腳印擠成一片。
有些已經干透。
有些還帶著濕泥。
方向卻完全一致。
陸淵蹲下來檢查了一會兒。
「至少從昨晚就開始了。」
千仞雪站在他旁邊。
「多少魂獸?」
「不好判斷。」
陸淵抬頭望向谷口。
「但這些腳印,絕不是一兩群能留下的。」
韓岳也蹲下看了片刻。
這一次,他沒有再往前。
「一頭兩頭離開領地算正常。」
「整片外圍的魂獸一起往外跑,就不正常了。」
他站起身。
「去舊獵人營地。」
「接上巡查隊,馬上返回。」
沒人再提什麼外出實戰。
隊伍加快速度。
可還沒走出百丈,白黎忽然抬手。
「停!」
長弓瞬間拉開。
韓岳也在同一刻放出武魂,短斧落入掌中。
「前面有血。」
右側林地里,一大片灌木橫倒在地。
葉片和樹幹上都沾著已經發暗的血跡。
量很大。
韓岳握著短斧走在最前。
「你們留這裡。」
他和白黎一前一後進了林子。
沒多久,裡面傳來韓岳的聲音。
「過來。」
聲音明顯比剛才沉了。
千仞雪率先進去。
陸淵跟在她身後。
穿過倒伏的灌木,一塊不大的空地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中央橫著一具龐大的魂獸屍體。
接近四米長。
全身覆蓋著暗紅色鱗片,兩根彎曲長角從頭側生出。
短槍少年腳步頓住。
「赤甲犀?」
白黎已經蹲到屍體旁。
她檢查了鱗片,又看了眼長角。
「至少一千三百年。」
一千三百年。
巡查報告裡,青石谷外圍最高只有四百年魂獸。
現在這個數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。
可比年限更讓人不安的,是赤甲犀身上的傷。
整個胸腔只有一道貫穿傷。
從左側直接穿到另一邊。
傷口附近沒有大面積撕裂,鱗片也不是被硬生生抓開的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速度快到赤甲犀根本來不及抵擋,直接從身體裡穿了過去。
韓岳蹲下摸了摸凝固的血跡。
「死了不到半天。」
短槍少年下意識環顧四周。
「什麼東西能一下殺掉千年赤甲犀?」
沒有人回答。
陸淵的注意力卻落在屍體四周。
四條腿附近的泥地被踩得一塌糊塗。
幾處蹄印陷得極深。
從方向看,赤甲犀死前也在往南跑。
和一路遇到的那些魂獸一樣。
只是它沒跑掉。
陸淵順著屍體後方看去。
幾丈外,一棵粗樹上留下了三個孔洞。
並排。
又窄又深。
「韓叔。」
韓岳轉過頭。
陸淵用槍尖指向那棵樹。
「那邊。」
韓岳走過去看了一眼。
白黎也跟到旁邊。
「爪印?」
「不像。」
「撞出來的?」
韓岳伸手摸了摸孔洞邊緣,搖頭。
「也不像。」
他沒再研究。
「撤。」
短槍少年愣了一下。
「不去營地了?」
「不去了。」
韓岳轉身看向幾個孩子。
「外圍已經出現千年魂獸,而且還被什麼東西追殺。」
「原來的情報全部作廢。」
「現在回武魂城。」
沒人提出異議。
千仞雪也直接轉身。
就在眾人準備離開時,陸淵視野邊緣忽然泛起熟悉的灰色。
【韓岳】
【今日,青石谷】
【命運節點:死亡】
陸淵握槍的手緩緩收緊。
還在。
韓岳已經選擇撤退。
他們甚至沒真正進入青石谷。
可那個死亡節點,一個字都沒變。
說明危險並不在更深處。
至少,不只在那裡。
「韓叔。」
韓岳回頭。
陸淵卻沒有繼續說話。
他忽然察覺到周圍安靜得不對。
從靠近青石谷開始,他們一路都在碰見往外跑的魂獸。
可自從找到赤甲犀屍體以後,一隻都沒有了。
鳥叫沒了。
蟲鳴也聽不見。
整片林子安靜得只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像是這一帶還能跑的東西——
早就已經跑乾淨了。
咔嚓。
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樹枝斷裂的輕響。
韓岳臉色驟變。
「護住他們!」
白黎轉身拉弓。
三圈魂環同時亮起。
韓岳一步擋到最前方,短斧上魂力涌動。
陸淵握緊玄鐵槍。
千仞雪已經站到他身側,手也落在腰間短劍上。
濃密樹影間,什麼都看不清。
片刻後。
一雙猩紅色豎瞳在陰影中睜開。
韓岳的短斧緩緩抬起。
幾乎同一時間。
另一側樹冠里——
第二雙猩紅色豎瞳,也亮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