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麼了?」
千仞雪站在幾步外,目光仍落在陸淵臉上。
陸淵把視線從她頭頂移開。
灰字已經淡去,可最後出現的那三個字還留在腦子裡。
雪清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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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。
只是眼前的千仞雪才這麼大。
命運之瞳只告訴他,九歲之後,她會離開武魂城,前往天斗帝國,用另一個身份活下去。
至於為什麼去,誰讓她去,又會發生什麼,一概沒有。
「想到點事。」陸淵道。
千仞雪問:「什麼事?」
「跟剛才沒關係。」
她看了他兩息,沒繼續追問。
反倒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袖。
剛才被槍尾擦過的地方,留下了一道很淺的灰痕。
「今天算你贏。」
「本來就是我贏。」
千仞雪抬起眼。
「只是碰到衣袖。」
「你定的規矩也是碰到。」
她沉默片刻,嘴角很輕地動了動。
「行。」
「算你贏。」
陸淵收起玄鐵槍。
在弄清楚那個命運節點之前,他沒打算把命運之瞳告訴任何人。
哪怕是千仞雪。
……
第二天卯時。
八個人剛在東側訓練區站好,嚴拓便讓人抬來一圈半尺高的木欄。
木欄圍成一個六丈左右的圓。
裡面已經站著個人。
二十來歲,肩寬背厚,兩隻手腕纏著黑色護帶,見一群孩子望過來,還抬手打了個招呼。
嚴拓站在欄外。
「魏成。」
「二十二級大魂師。」
周啟往場裡看了看。
「嚴教官,今天還是追人?」
「不是。」
嚴拓朝木欄里抬了抬下巴。
「把他弄出去。」
幾個人頓時安靜了。
胡列娜先問:「一起?」
「一個一個來。」
這下連她都不說話了。
嚴拓繼續道:「魏成不用魂技,只動用一部分魂力。」
「你們可以用武魂,可以用第一魂技。」
「誰能讓他一隻腳完整落到欄外,誰上午的訓練結束。」
周啟看了眼木欄,又看了看裡面的魏成。
「只要一隻腳?」
「嫌少?」
「不嫌。」
「那你先來。」
周啟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了一下。
旁邊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「笑什麼?」
周啟瞪了過去,翻過木欄。
鐵甲很快復上雙臂。
他的武魂本就擅長正面碰撞,第一魂環亮起後,兩條手臂又粗了一圈。
「來。」
魏成朝他勾了勾手。
周啟也不客氣,悶頭沖了過去。
砰!
兩邊肩膀撞在一起。
魏成只晃了晃。
周啟卻往後滑出去兩步。
他明顯不服,低喝一聲再次衝上去。
這一次魏成沒硬接。
就在兩人快撞上的時候,他往側面讓開半步,抓住周啟一條手臂,順勢往前一帶。
周啟腳下頓時亂了。
再往前一步,人就要先衝出木欄。
他硬生生剎住,回頭剛準備再來,嚴拓已經開口。
「下來。」
「我還沒——」
「真打起來,剛才你已經趴地上了。」
周啟張了張嘴,只能認命出去。
後面幾個人陸續上場。
最快的十幾息便被魏成送出木欄。
撐得最久的一個,也只讓魏成退了三步。
輪到胡列娜時,她沒急著碰人。
武魂附體後,她的速度明顯快了一截,繞著魏成接連換了幾次方向。
魏成跟著轉身。
一次。
兩次。
第三次時,他終於被逼得往後退。
距離木欄只剩不到兩步。
胡列娜眼睛一亮,抓住機會直接撲了上去。
魏成這次卻不退了。
腰胯一沉,硬生生把那一下頂住。
胡列娜臉色剛變,他已經伸手抓住她的胳膊,往旁邊輕輕一帶。
胡列娜踉蹌著衝出去幾步,好不容易才穩住。
她回頭瞪著魏成。
「你剛才不是一直在退?」
魏成樂了。
「我退,跟我怕你撞,是一回事?」
胡列娜一時沒接上話。
「下來。」
嚴拓已經開口。
她黑著臉走出木欄。
經過陸淵身邊時,壓低聲音。
「下盤穩得很,別跟他硬頂。」
「知道。」
胡列娜腳步一頓。
「你又知道?」
陸淵看了眼場裡。
「前面這麼多人都撞不動他,我還非得親自撞一回?」
胡列娜被噎住了。
過了兩息才哼了一聲。
「那我看你怎麼弄。」
「陸淵。」
嚴拓已經點名。
陸淵提槍進場。
魏成看見玄鐵槍,先活動了下手腕。
「先說好。」
「槍尖別往眼睛、喉嚨這些地方送。」
「知道了」
「那就來。」
陸淵沒急著發動貫鋒。
第一槍點向肩側。
魏成偏身讓開,右手順勢拍向槍桿。
陸淵提前收槍,槍尖一轉,又往腹側遞去。
依舊被擋開。
兩次之後,魏成開始主動往前壓。
圓場本來就不大。
長槍一旦被近身,能發揮的餘地立刻少了大半。
陸淵只能往後退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三步。
周啟忍不住提醒:「再退就出去了!」
魏成顯然也看見了。
他腳下繼續往前逼,右手已經扣向槍桿中段。
陸淵後腳距離木欄不到一尺。
「再退一步,你先出去。」
魏成伸手抓槍。
這一次,陸淵沒躲。
反而雙手同時往下一壓。
槍尾重重抵住地面。
魏成五指扣住槍桿,往前一推。
玄鐵槍立刻被壓得向後傾斜。
陸淵身體也跟著往後仰。
鞋跟已經快碰到木欄。
場邊幾個人都皺了眉。
再來一點,他肯定先出圈。
魏成手上再次發力。
就在這一刻,陸淵腳下黃色魂環亮起。
貫鋒!
魏成神色微變。
他顯然知道這個魂技,抓住槍桿的右手立刻收緊,準備直接把槍控死。
可陸淵根本沒往前刺。
貫鋒帶來的爆發,全部落在了腳下。
槍尾撐地。
陸淵藉著那股沖勢猛地向右側盪開。
整個人幾乎貼著木欄劃了出去。
魏成原本正面壓槍,沒料到他會突然橫移,下意識跟著轉身。
右腳也隨之往旁邊跨了一步。
就是這一步。
陸淵鬆開前手。
玄鐵槍橫了過來。
沒有砸人。
槍桿直接頂在魏成腰側。
陸淵肩膀抵住槍身,把貫鋒剩下的沖勢全壓了上去。
魏成腰胯驟沉。
第一下,沒動。
陸淵肩膀卻被震得發麻。
可他沒松。
腳下再往前踏了一步。
魏成的身體終於側移了半尺。
偏偏他剛才跟著陸淵轉身時,右腳已經貼近木欄。
咔。
鞋底碰到木欄邊緣。
下一刻,右腳落在了欄外。
場邊瞬間安靜。
「停。」
嚴拓的聲音響起。
陸淵立刻卸力。
魏成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腳,又抬頭看向他。
「你剛才一直往後退,就是為了把我引到邊上?」
「裡面推不動你。」
陸淵揉了揉肩膀。
「只能讓你自己離外面近一點。」
魏成盯著他看了兩息。
「那你就不怕自己先出去?」
「怕。」
「怕還敢這麼玩?」
「不這麼玩,更贏不了。」
魏成愣了愣,隨後笑出聲。
「行。」
「這次算我栽了。」
陸淵提槍出了木欄。
周圍幾個人看過來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。
周啟還是有點不服。
「這也算?」
嚴拓看向他。
「魏成的腳是不是先出去的?」
「是。」
「那還有什麼問題?」
周啟閉嘴了。
胡列娜湊過來,看了看陸淵肩膀。
「疼不疼?」
「疼。」
「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怕。」
陸淵看她一眼。
「疼和怕是兩回事。」
胡列娜想了想,居然沒找到話接。
嚴拓卻沒讓陸淵走。
等下一個人進場,他朝陸淵招了招手。
「過來。」
陸淵走過去。
嚴拓看了眼他手裡的玄鐵槍。
「貫鋒比你剛來的時候順多了。」
「這幾天用得多。」
「光用得多沒什麼用。」
嚴拓道:「剛拿到魂環的時候,你發動貫鋒以後連停都停不住。現在至少知道,這個魂技不只是拿來往前捅人的。」
陸淵活動了一下仍有些發麻的手指。
嚴拓又道:「下午的訓練你不用參加。」
陸淵抬頭。
「為什麼?」
「那套東西對他們還有用。」
嚴拓頓了頓。
「你再練,浪費時間。」
這句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。
附近幾個人全聽見了。
胡列娜第一個轉頭。
周啟也愣住。
嚴拓像沒看見他們的反應。
「從明天開始,你的訓練難度加一檔。」
陸淵問:「加多少?」
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」
「先提醒你。」
嚴拓看著他。
「難度高一檔,挨打也多一檔。」
陸淵點頭。
「行。」
胡列娜終於沒忍住。
「還能單獨加難度?」
嚴拓轉頭看她。
「你要是連續兩天第一個結束訓練,我也給你加。」
胡列娜頓時不說話了。
嚴拓重新看向場裡。
「陸淵,今天上午結束。」
「下午自己安排。」
陸淵提槍往外走。
剛出了訓練場,一名穿著供奉殿制式長袍的執事便從前面的石階走了下來。
「陸淵?」
「是我。」
「少主讓我來找你。」
後面的胡列娜腳步明顯慢了下來。
陸淵停下腳步。
執事從懷裡取出一塊臨時出入牌。
「七天後,武魂城外有一場實戰訓練。」
「少主那邊還缺一個人。」
「她讓我來問問你。」
「去不去?」
陸淵伸手接牌。
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金屬,熟悉的灰色便從視野邊緣浮了出來。
他動作微微一頓。
【千仞雪】
第二行緊跟著出現。
【七日後,武魂城外】
陸淵臉上的神情一點點淡了下去。
最後一行徹底清晰。
【命運節點:重傷】
重傷。
不是受傷。
陸淵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息。
執事還在等。
「怎麼樣?」
陸淵握緊出入牌。
「我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