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陸淵就揹著包袱出了門。
老周沒送到城門,只站在院門口,把一小袋銀魂幣塞進他手裡。
「路上別省,該吃就吃。」
「知道。」
「進了武魂城也別逞能。」
陸淵看了他一眼。
「這話林叔已經說很多遍了。」
「他說是他的事,我說是我的事。」
老周把院門往外一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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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趕緊走,省得我看著煩。」
陸淵笑了笑,轉身往分殿去。
林越已經在門口等著。
這次去武魂城,正好有一輛分殿送公文的馬車,兩人跟著同行,省了不少腳力。
車輪出了城,陸淵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。
住了六年的地方很快被甩在後面。
林越坐在對面,把那封推薦信遞過來。
「收好。到了武魂城先驗身份,再去東側訓練區。各地分殿推薦過來的人,這幾天都在那裡集合。」
「多少人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最後留多少?」
「也不知道。」
陸淵看著他:「您什麼都不知道?」
林越理直氣壯:「我又沒參加過供奉殿少年特訓。」
「那您一路上說得挺像那麼回事。」
「我至少比你多活幾十年。」
「跟知道多少有關係?」
林越盯了他兩息,把推薦信塞進他懷裡。
「閉嘴。」
三天路程就在換馬、住驛站和不停歇的車輪聲中過去了。
第三天下午,遠處終於出現一片連綿的高牆。
陸淵掀開車簾。
灰白色城牆遠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城都高,越靠近城門,路上的魂師越多。有人帶著魂獸材料,有人穿著武魂殿制式長袍,胸前徽記一個比一個複雜。
馬車進城以後,小地方和武魂城的差距更明顯。
街道寬得足夠幾輛馬車並行,兩側商鋪里擺著的東西,有些陸淵連名字都叫不出來。
林越沒讓他四處亂逛。
兩人驗過推薦信,直接被帶往東側訓練區。
到了地方,陸淵才發現這裡已經來了不少人。
最大的十歲上下,最小的和他差不多。有人身邊跟著分殿執事,也有人獨自站著,口音各不相同。
負責登記的是個中年魂師。
他接過推薦信看了幾眼。
「陸淵,六歲,先天滿魂力,器武魂玄鐵槍,十一級。」
說完在名冊上勾了一筆,又看向林越。
「陪同人員到這裡。」
林越皺眉。
「今天就開始?」
「人到了就算開始。」
中年魂師指向旁邊那扇鐵門。
「進去。」
林越顯然也沒想到這麼快。
他低頭看向陸淵。
「記住,別亂——」
「別逞能。」
陸淵替他說完。
林越臉一黑。
「還有,真碰上拿不準的,先保住自己。」
這次陸淵沒貧嘴。
「知道。」
鐵門開啟。
陸淵揹著玄鐵槍走了進去。
身後的門重新合攏。
裡面沒有教室,也看不到測魂力的水晶球。
只有一片被高牆圍起來的訓練場。
三十多個孩子已經站在中央。
最前方擺著三張長桌,每張桌上都放著一隻木盒。
陸淵剛站好,一名短髮男人便從屋簷下走出來。
他的左臉有道舊疤,從顴骨斜著落到下巴,聲音也乾脆。
「推薦信,只能讓你們進這道門。」
「這裡三十六個人,第一輪最多留二十。」
人群頓時有了些騷動。
短髮男人抬手掀開三個木盒。
裡面分別放著紅、黑、白三種銅牌。
「盒子裡一共二十塊牌。」
「半個時辰後,拿著牌子從北門出去,留下。」
「沒牌,淘汰。」
一個年紀稍大的少年立刻問:「誰先拿到就是誰的?」
「不是。」
短髮男人指了指訓練場另外幾道門。
「從現在開始,任何人都能搶你手裡的牌。」
「只保住一塊,算透過。」
「超過一塊,多一塊記一分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積分帶入下一輪。」
這句話一落,場裡的氣氛立刻變了。
原本只盯著最近木盒的人,有幾個已經開始看周圍其他人。
一塊牌,能留下。
多出來的牌,卻關係到下一輪。
又有人問:「能動手?」
「能。」
「能組隊?」
「能。」
「騙人呢?」
短髮男人終於笑了。
「只要別弄死人,隨你們。」
訓練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陸淵看向三個木盒。
三十六個人,二十塊牌。
如果只是保住資格,拿一塊就夠。
可誰要是現在就滿足,下一輪很可能從一開始就落後。
「十息。」
短髮男人抬起手。
「十息之後還沒拿到牌的人,就只能從別人手裡搶。」
話音剛落,最前面幾個人已經沖了出去。
紅牌那張桌子離得最近,瞬間圍上去十幾個人。
一個高個少年仗著力氣大,一把抓起兩塊,剛想往後退,旁邊三個人已經同時撲了上去。
木桌都被撞歪了。
短髮男人站在旁邊,眼皮都沒抬。
陸淵沒往人最多的地方擠。
黑牌桌左側人少一些。
白牌桌最遠,衝過去的只有四五個。
顏色本身應該沒有區別。
至少規則里沒提。
他剛準備往白牌那邊走,旁邊一個瘦小少年忽然湊近。
「咱倆一起?先拿牌,再守到結束。」
陸淵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有牌嗎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拿什麼跟我一起守?」
瘦小少年張了張嘴。
陸淵已經繞過他往前走。
倒計時還剩六息。
就在這時,一抹淡金從視野邊緣掠過。
不是命運之瞳。
是一個人。
女孩從訓練場側面的長廊走來,看著比陸淵大幾歲。
金色長髮束在腦後,只用一枚樣式簡單的金屬發扣固定。白金色窄袖衣裙收得利落,腰間沒有多餘裝飾,行走時衣擺只是輕輕晃動。
她年紀顯然還小,臉頰仍留著一點未褪的稚氣,鼻樑卻已經生得挺直。最惹眼的是那雙淺金色眼睛,清亮,卻安靜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。
別人都在盯著銅牌。
她連三張桌子都沒看。
只是走到訓練場邊緣,停在牆下。
短髮男人看見她,也只朝那邊掃了一眼,沒有出聲。
附近幾個孩子則下意識讓開了些。
陸淵腳步慢了半拍。
下一刻,命運之瞳自行浮現。
這一次出現的灰字,比林越頭頂那幾行清楚得多。
【千仞雪】
陸淵瞳孔微縮。
女孩像是察覺到了什麼,忽然轉過頭。
隔著十幾步,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她沒有皺眉,也沒有移開,只是安靜地看了陸淵一眼。
與此同時,名字下面又有一行灰字緩緩浮現。
【重要命運節點——】
「三息!」
短髮男人的聲音猛地落下。
陸淵立刻收回視線。
白牌桌旁還剩最後三塊牌。
再看下去,他第一輪就不用玩了。
腳下黃色魂環亮起。
貫鋒!
原本站在人群外側的陸淵驟然加速。
幾個剛搶到牌的人只覺得旁邊一道身影掠過,下一刻,他已經衝到了白牌桌前。
陸淵伸手抓住一塊白牌。
就在手指碰到銅牌的瞬間,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破風聲。
有人來搶。
他沒有回頭。
玄鐵槍已經落入掌中。
而訓練場牆邊,千仞雪的目光也第一次真正停在了他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