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魂師越來越多，爭鬥不可避免。
魂獸一族也在繁衍擴張。
星斗大森林被千羽寒和唐舞麟輪番打穿之後，核心區域幾乎化作焦土。
但古月娜離開前拼死布下的生命法則還在運轉。
短短兩年，焦土裡重新長出灌木和低矮林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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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去首領的魂獸群本能地向外圍擴散。
人獸之間的摩擦越來越頻繁。
有的魂師為獵取魂環，深入廢墟森林獵殺魂獸。
有的魂獸為爭奪食物，在夜間襲擊人類村落的牲畜和農田。
雙方都在流血。
洛彌婭意識到，如果沒有一個統一而強力的組織去管理魂師、劃定邊界、抵禦魂獸，新紀元根本撐不到百廢待興的頭幾十年。
於是神殿和軍團合併，重新整編。
一個專門獵殺魂獸、抵禦魂獸、統一管理魂師體系的新部門正式建立。
看著那三個字，唐舞麟有些啞然失笑。
「武魂殿。」
洛彌婭不解地看他：「這名字不好麼？武魂殿，多威嚴。」
唐舞麟搖搖頭，笑得有些複雜。
「不是不好。只是……」
「只是什麼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
他抬頭望向東方，晨曦正在升起。
「這算某種意義上的歷史迴環。」
新紀元出現了一個很簡單的傳統。
每天清晨，太陽第一次越過地平線時，所有城市都會靜默十息。
無論農夫、士兵、魂師還是母親懷裡的孩子，都會停下腳步，閉上嘴，安安靜靜地看向東方。
人們相信，天使神雖然化為了太陽。
但她的意志仍在與太陽中的外神對抗。
凡人的信仰、凡人的注視、凡人日復一日不變的靜默。
企圖以這樣的方式，讓天使神再度復甦。
第二年以後，唐舞麟的身體開始越來越頻繁地透明。
有時洛彌婭伸手牽他，手指會直接從掌心穿過去。
有時他正在說話，整個人會突然消失數息，再重新出現。
他們都知道，時間快到了。
終於有一天，洛彌婭平靜地問：「你是不是要走了？」
唐舞麟沉默許久，最後點頭。
「以後還能再見嗎？」
唐舞麟本來想騙她。
可想到千羽寒臨走前那句「騙子」，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。
「可能……不能了。」
洛彌婭反而笑了。
她上前一步，替他認真整理了一下衣領：「那就別一副我要死了的樣子。你只是回家。」
說完，她最後抬頭看了一眼太陽。
「以後看見它的時候，記得我們。」
唐舞麟喉頭堵得說不出話。
「還有——」
洛彌婭收回視線，直視他的眼睛。
「記得重鑄天使榮光，讓我神再度歸來。」
唐舞麟的眼眶一下子濕了。
這兩年，天使教會的研究從未停止。
他們逐漸發現，信仰天使神的人會獲得聖光恩賜。
那是一種溫和卻堅韌的力量，能驅散邪氣、淨化黑暗、治癒傷口。
更重要的是，這些散落在千萬人心中的微光。
會沿著信仰的絲線匯聚，最終注入天上的太陽，幫助天使神分擔邪龍的侵蝕。
如果人類的信仰能夠一直維持，或許真的能成為錨點，讓天使神再度歸來。
可唐舞麟知道，三萬年後的人類，早已忘記了天使時代。
每次想到這裡，他的心都像被什麼東西攥住。
如果信仰斷絕，天使神是不是就再也醒不過來了？
她沒有太陽之外的意識，沒有可以觸底的人間座標。
一旦最後一個人停止祈禱，她會不會像一個沉入無邊海底的人，再也沒有爬上來的力氣？
唐舞麟不敢往下想。
離開的日子終究還是到了。
那一天，洛彌婭像往常一樣，站在城頭等他。
清晨的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，王冠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沉重。
唐舞麟看著她。
他忽然發現，自己其實很想抱她。
他終於忍不住衝上去。
可他的身體直接穿透了過去。
沒有溫度，沒有觸感。
只有洛彌婭回頭時，那雙已經泛紅、卻拼命忍著的眼睛。
唐舞麟的淚水止不住滑落。
「我在神身上，感知到了我體內的力量。」
他的聲音哽咽，斷斷續續，帶著不切實際的幻想，「也許在未來，等天使神大人恢復了清醒……我們還有重逢的……」
話沒說完。
世界忽然開始迅速遠去。
空間、城市、太陽、洛彌婭的臉，全部像被水沖淡的畫一樣褪去。
耳邊最後只留下她的聲音：
「唐舞麟，回家吧。」
唐舞麟猛然從東海學院宿舍醒來。
頭頂是熟悉的天花板。
床邊圍著謝邂、周長溪、雲小與舞長空。
謝邂第一時間喊：「老師！老師！他醒了！」
舞長空面無表情地看過去：「我看得見。閉嘴，大半夜的。」
唐舞麟卻一句話也沒有說。
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重新變小的手掌。
那個在史前戰場廝殺、與洛彌婭治理國家、親眼看著千羽寒燃燒自己成為太陽的人，如今又變回了一個十歲的少年。
一切真實得不像夢。
卻又遙遠得像從未發生。
謝邂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，唐舞麟忽然「哇」一聲哭了出來。
不是簡單掉眼淚。
是直接哭崩了。
「嗚嗚嗚噫……我不會再愛了……」
在異世界活了這麼久，結果竟然還是個小處男。
追了女神這麼久，結果卻遇到這種結局。
為什麼……為什麼真心相愛的人，卻註定不能在一起？
謝邂整個人都傻了，往後退了半步：
「不是，你才十歲啊？！而且這些天我都盯著呢，你被誰甩了？」
唐舞麟哭得更厲害。
舞長空卻沒有笑。
因為只有他注意到，唐舞麟昏迷期間身上曾經出現的金色龍焰。
而唐舞麟此刻那種痛苦，也根本不像一個孩子做了一場噩夢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。
一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陽光落進宿舍。
唐舞麟忽然停止哭泣。
他怔怔望著那輪太陽。
第一次產生了一種不敢直視它的感覺。
……
三萬年後，考古學者在古天使王朝遺蹟最深處發現一塊嚴重殘破的金色石碑。
上面儲存著一首被稱為《舊日天使讚歌·黎明篇》的古代史詩：
她生於長夜之前，又死於長夜之後。
九紀山河皆作塵，九紀眾生皆呼其名。
她曾持劍越過屍山，曾以殘翼遮住寒冬。
曾孤身走入群獸之國，也曾從死亡之中歸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