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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千羽寒:「就寫……那一年太冷了,我沒捨得讓你們繼續凍下去。」

  千羽寒盯著他。

  幾息之後,忽然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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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騙子。」

  唐舞麟一僵。

  「你撒謊的時候,眼睛都不敢看人。」

  千羽寒沒有繼續拆穿。

  她抬頭望向漆黑的天空,目光平靜得像一面湖。

  她知道,滅世之龍沒有死。

  魂獸沒有消失。

  人性也不會因為新紀元到來便突然變得完美。

  三萬年後的世界,怎麼可能真的沒有戰爭?

  可那又怎樣呢?

  她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卻並不後悔:

  「沒關係。未來的黑暗,就交給未來的人去解決吧。」

  她重新看向唐舞麟,目光柔和下來。

  「至少,他們還有太陽。」

  唐舞麟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  他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。

  時間拉扯的力量越來越強,像是在催促他離開。

  可千羽寒沒有留他。

  她轉過身,走向神殿中央。

  「在正式化日之前,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。」

  她將手按進自己的胸口。

  然後,她硬生生從身體裡抽出了那尊陪伴她走過九個紀元的天使神位。

  六翼天使的神性光輝從她身後緩緩剝離。

  像抽離靈魂的一部分。

  那種痛,讓她整個人都繃緊了一瞬。

  但她沒有停。

  天使神位化作一團溫暖的光,懸浮在她的掌心。

  她看向洛彌婭。

  「太陽真正需要的是我的人格,而人類未來仍然需要天使神的力量。所以,我不準備把它一起帶走。」

  她將手中的神位輕輕推出。

  「以後如果還有人願意站出來,就把它交給那個人。」

  神位落在洛彌婭手中,像一團不會熄滅的火。

  「不要因為我的名字,不要因為血統,也不要因為王權去選擇繼承者。」

  千羽寒的聲音平靜而鄭重。

  「只問他一個問題——如果世界真的需要有人站到最前面,他敢不敢去。」

  洛彌婭捧著天使神位,淚如雨下。

  她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
  「我……一定做到。」

  千羽寒看著這個堅強的女人,輕輕點頭。

  然後,她轉身,走向神殿之外,走向天空。

  所有人都跟了出來。

  整座城市的人都走上了街道。

  沒有人歡呼。

  只有越來越多的人跪下。

  千羽寒踏出第一步,鞋履化為光芒。

  第二步踏出,衣角開始燃燒。

  第三步踏出,六隻天使之翼完全化作熾烈的白金色火焰。

  她的身影越來越高,越來越亮。

  像一顆正在升起的星辰。

  整片天地都亮了一瞬。

  「別跪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從天空傳下,溫和得不像一個征戰一生的神。

  「我從來不是什麼全知全能的神。我也怕死,也會疼,也想活。」

  她停頓了一瞬,忽然笑了:

  「所以以後寫歷史的時候,別把我寫得太厲害。」

  風停了。

  雪也停了。

  整個世界都在等她說最後一句話。

  她的目光掃過洛彌婭,掃過唐舞麟,掃過那些哭著仰望她的人。

  然後,她的聲音輕了下來,卻傳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:

  「就寫……」

  「那一年太冷了,我沒捨得讓你們繼續凍下去。」

  說完這句話,她繼續升空。

  太陽雛形在天空中緩緩成型。

  那是一團比任何火焰都更熾烈的光。

  千羽寒的身影融入其中,像一滴水匯入海洋。

  就在她進入太陽的一瞬間,金龍王殘存的意志徹底暴走。

  吼——!!!

  一條比山河更加龐大的金色龍影在光焰深處掙扎而出。

  它瘋狂地咆哮著。

  聲音中充斥著純粹的毀滅與殺戮。

  光焰被它撕扯得不斷崩碎。

  整個天空都在震顫。

  「不……我不會讓你出來……」

  千羽寒的聲音從火焰深處傳來。

  斷斷續續,像隨時都會碎裂。

  她的身體開始一點點燃燒。

  她的記憶也開始被毀滅權柄磨滅。

  她先忘記了一些戰爭。

  再忘記一些城市。

  隨後忘記了那些曾經並肩戰鬥的戰友的臉。

  她甚至開始遺忘童年。

  遺忘自己的來歷。

  遺忘她曾經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少女。

  可她不能完全失去自我。

  因為一旦「人格」消失,毀滅權柄就會真正失控。

  所以在意識徹底模糊以前,她將所有剩餘意志壓縮成最後兩個認知。

  第一,我是千羽寒。

  第二,我要讓太陽升起來。

  這兩個念頭,成為鎖住毀滅權柄的最後枷鎖。

  從這一刻開始,千羽寒嚴格意義上並沒有真正死亡。

  她只是再也無法從太陽之中離開。

  一天,一年,百年,千年,萬年。

  只要太陽仍在燃燒,她就必須不斷鎮壓那股試圖毀滅整個世界的意志。

  世人看不到那場戰爭。

  他們只能看見東方開始一點一點發亮。

  漫長永夜之後,第一道真正的晨光終於照向大陸。

  金色的光芒從地平線緩緩升起。

  一個出生在永夜中的孩子忽然發現腳下多出一團黑色的東西。

  他害怕地抓住母親的衣服,聲音發顫:

  「娘,那是什麼?」

  母親愣了許久。

  她低下頭,看著那個黑色的東西。

  又抬起頭,看向那輪升起的太陽。

  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。

  「那叫影子。」

  積雪開始融化。

  冰封的河流重新出現流水聲。

  凍土逐漸變軟。

  已經快要忘記光是什麼顏色的人,一個接一個走出廢墟。

  沒有人歡呼。

  整個世界都在哭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兩年後。

  唐舞麟沒有立刻離開這個時代。

  時間修正的力量不斷拉扯他,卻仍讓他在這個紀元多停留了兩年。

  這兩年裡,他跟著洛彌婭重建城市、恢復耕地、安置難民、重新建立軍隊與學校。

  最開始的日子最難熬。

  永夜留下的凍土比鐵還硬。

  鋤頭砸下去,只能崩出一串火星。

  唐舞麟便帶著人用火燒,用魂力犁,一寸一寸把地啃軟。

  洛彌婭則帶著神殿騎士四處清剿殘存的邪氣生物,同時重新劃分居住區、糧倉、供水點。

  兩人常常忙到深夜。

  靠著一面斷牆坐下,一句話不說,只看天上那輪重新升起的太陽。

  太陽升起的第二個年頭,第一批新生兒在曙光中睜開了眼。

  洛彌婭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小女孩,怔怔地看了很久。

  「這是曙光元年之後,第一個在陽光下出生的孩子。」

  唐舞麟站在一旁,看著那孩子皺巴巴的小臉,忽然笑了。

  但他知道,自己看不了多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