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羽寒盯著他。
幾息之後,忽然笑了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,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超靠譜 】
「騙子。」
唐舞麟一僵。
「你撒謊的時候,眼睛都不敢看人。」
千羽寒沒有繼續拆穿。
她抬頭望向漆黑的天空,目光平靜得像一面湖。
她知道,滅世之龍沒有死。
魂獸沒有消失。
人性也不會因為新紀元到來便突然變得完美。
三萬年後的世界,怎麼可能真的沒有戰爭?
可那又怎樣呢?
她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卻並不後悔:
「沒關係。未來的黑暗,就交給未來的人去解決吧。」
她重新看向唐舞麟,目光柔和下來。
「至少,他們還有太陽。」
唐舞麟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他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。
時間拉扯的力量越來越強,像是在催促他離開。
可千羽寒沒有留他。
她轉過身,走向神殿中央。
「在正式化日之前,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。」
她將手按進自己的胸口。
然後,她硬生生從身體裡抽出了那尊陪伴她走過九個紀元的天使神位。
六翼天使的神性光輝從她身後緩緩剝離。
像抽離靈魂的一部分。
那種痛,讓她整個人都繃緊了一瞬。
但她沒有停。
天使神位化作一團溫暖的光,懸浮在她的掌心。
她看向洛彌婭。
「太陽真正需要的是我的人格,而人類未來仍然需要天使神的力量。所以,我不準備把它一起帶走。」
她將手中的神位輕輕推出。
「以後如果還有人願意站出來,就把它交給那個人。」
神位落在洛彌婭手中,像一團不會熄滅的火。
「不要因為我的名字,不要因為血統,也不要因為王權去選擇繼承者。」
千羽寒的聲音平靜而鄭重。
「只問他一個問題——如果世界真的需要有人站到最前面,他敢不敢去。」
洛彌婭捧著天使神位,淚如雨下。
她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「我……一定做到。」
千羽寒看著這個堅強的女人,輕輕點頭。
然後,她轉身,走向神殿之外,走向天空。
所有人都跟了出來。
整座城市的人都走上了街道。
沒有人歡呼。
只有越來越多的人跪下。
千羽寒踏出第一步,鞋履化為光芒。
第二步踏出,衣角開始燃燒。
第三步踏出,六隻天使之翼完全化作熾烈的白金色火焰。
她的身影越來越高,越來越亮。
像一顆正在升起的星辰。
整片天地都亮了一瞬。
「別跪。」
她的聲音從天空傳下,溫和得不像一個征戰一生的神。
「我從來不是什麼全知全能的神。我也怕死,也會疼,也想活。」
她停頓了一瞬,忽然笑了:
「所以以後寫歷史的時候,別把我寫得太厲害。」
風停了。
雪也停了。
整個世界都在等她說最後一句話。
她的目光掃過洛彌婭,掃過唐舞麟,掃過那些哭著仰望她的人。
然後,她的聲音輕了下來,卻傳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:
「就寫……」
「那一年太冷了,我沒捨得讓你們繼續凍下去。」
說完這句話,她繼續升空。
太陽雛形在天空中緩緩成型。
那是一團比任何火焰都更熾烈的光。
千羽寒的身影融入其中,像一滴水匯入海洋。
就在她進入太陽的一瞬間,金龍王殘存的意志徹底暴走。
吼——!!!
一條比山河更加龐大的金色龍影在光焰深處掙扎而出。
它瘋狂地咆哮著。
聲音中充斥著純粹的毀滅與殺戮。
光焰被它撕扯得不斷崩碎。
整個天空都在震顫。
「不……我不會讓你出來……」
千羽寒的聲音從火焰深處傳來。
斷斷續續,像隨時都會碎裂。
她的身體開始一點點燃燒。
她的記憶也開始被毀滅權柄磨滅。
她先忘記了一些戰爭。
再忘記一些城市。
隨後忘記了那些曾經並肩戰鬥的戰友的臉。
她甚至開始遺忘童年。
遺忘自己的來歷。
遺忘她曾經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少女。
可她不能完全失去自我。
因為一旦「人格」消失,毀滅權柄就會真正失控。
所以在意識徹底模糊以前,她將所有剩餘意志壓縮成最後兩個認知。
第一,我是千羽寒。
第二,我要讓太陽升起來。
這兩個念頭,成為鎖住毀滅權柄的最後枷鎖。
從這一刻開始,千羽寒嚴格意義上並沒有真正死亡。
她只是再也無法從太陽之中離開。
一天,一年,百年,千年,萬年。
只要太陽仍在燃燒,她就必須不斷鎮壓那股試圖毀滅整個世界的意志。
世人看不到那場戰爭。
他們只能看見東方開始一點一點發亮。
漫長永夜之後,第一道真正的晨光終於照向大陸。
金色的光芒從地平線緩緩升起。
一個出生在永夜中的孩子忽然發現腳下多出一團黑色的東西。
他害怕地抓住母親的衣服,聲音發顫:
「娘,那是什麼?」
母親愣了許久。
她低下頭,看著那個黑色的東西。
又抬起頭,看向那輪升起的太陽。
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。
「那叫影子。」
積雪開始融化。
冰封的河流重新出現流水聲。
凍土逐漸變軟。
已經快要忘記光是什麼顏色的人,一個接一個走出廢墟。
沒有人歡呼。
整個世界都在哭。
……
兩年後。
唐舞麟沒有立刻離開這個時代。
時間修正的力量不斷拉扯他,卻仍讓他在這個紀元多停留了兩年。
這兩年裡,他跟著洛彌婭重建城市、恢復耕地、安置難民、重新建立軍隊與學校。
最開始的日子最難熬。
永夜留下的凍土比鐵還硬。
鋤頭砸下去,只能崩出一串火星。
唐舞麟便帶著人用火燒,用魂力犁,一寸一寸把地啃軟。
洛彌婭則帶著神殿騎士四處清剿殘存的邪氣生物,同時重新劃分居住區、糧倉、供水點。
兩人常常忙到深夜。
靠著一面斷牆坐下,一句話不說,只看天上那輪重新升起的太陽。
太陽升起的第二個年頭,第一批新生兒在曙光中睜開了眼。
洛彌婭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小女孩,怔怔地看了很久。
「這是曙光元年之後,第一個在陽光下出生的孩子。」
唐舞麟站在一旁,看著那孩子皺巴巴的小臉,忽然笑了。
但他知道,自己看不了多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