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上的裂縫緩緩合攏。
世界重歸寂靜。
但所有人心裡都壓著一塊更大的石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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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月娜臨走前的話，像詛咒一樣烙在每個人心頭。
古月娜走了。
戰爭暫時結束了。
可太陽沒有回來。
唐舞麟沒有笑。
他站在城牆上，仰頭望著千羽寒。
她還保持著半跪的姿勢。
身後六翼依然熾烈。
可她的右手已經按住了額頭。
手指下的皮膚上，金色紋路像活物一樣蠕動。
她的眼中，有一瞬間，掠過不屬於她的光。
那種光，叫暴虐。
叫混亂，叫扭曲。
叫想要摧毀一切的惡意。
唐舞麟的心狠狠揪緊。
「千羽寒大人……」
她沒有回應。
她緩緩站起身，抬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。
然後轉身，一步步走向天使之城。
城裡已經沸騰。
無數人湧上街道。
淚流滿面，瘋狂喊著她的名字。
「天使神大人！」
「您回來了！您真的回來了！」
「我們贏了！我們活下來了！」
「天使神——！」
人們哭著跪下。
老人、孩子、士兵、母親，所有人都朝她伸出手。
像在朝拜一輪重新升起的太陽。
可千羽寒沒有停下。
她緩緩落到城頭。
面對那些含淚望著她的人。
沉默了許久。
最終，她只輕聲說了一句：
「還沒有結束。」
人群的歡呼聲戛然而止。
洛彌婭站在她身後。
臉色一點點變白。
千羽寒轉過頭，看向唐舞麟，看向洛彌婭，看向每一個還活著的人。
她沒有隱瞞真正的代價。
她把造物主留下的神諭，一字一句地公開告訴所有人：
「如同終焉之龍所說，我透過我主的偉力竊取了邪龍的權柄。」
「但那權柄無時無刻不在侵蝕我的意志。」
她的聲音很平靜。
卻讓整座城市陷入死一般的沉寂。
「我即將陷入永恆的沉睡，鎮壓邪龍的意志。」
「但在沉睡之前，我會化為新紀元的太陽。」
「讓這個永夜紀元，真正結束。」
沒有人說話。
整個天使之城，只剩風聲和雪片落地的輕響。
太陽要回來了。
可沒有一個人敢為此歡呼。
「什麼意思……這是什麼意思？」
一個年輕的神殿祭司喃喃低語，臉色慘白。
「天使神大人，您要……您要變成太陽？」
「不，一定有別的辦法！求求您不要走。」
「沒有了您的庇護，我們就算到了新紀元，又能怎麼樣？活著還有什麼意義？」
越來越多的人湧向神殿。
士兵、平民、老人、孩子，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。
恐慌。
巨大的、赤裸裸的恐慌。
他們可以接受永夜。
可以接受戰爭。
可以接受死亡。
但不能接受她離開。
那種無助，從出生到現在，第一次如此清晰。
千羽寒看著他們。
忽然發現一件事。
她保護了一生的人，最後反而不願意讓她去救。
「你們……」
她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「夠了！」
唐舞麟直接衝到千羽寒面前。
少年稚嫩的面孔上滿是淚痕。
他死死盯著她。
「等等！一定有別的辦法！一定還有！你不能就這樣……」
千羽寒沒有回答他。
她只是靜靜看著他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，她忽然問道：
「凱文，你來自未來，對嗎？」
整個神殿瞬間安靜。
連呼吸聲都消失了。
唐舞麟的身體僵在原地。
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。
千羽寒的表情依舊平靜。
像只是問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。
可這句話的分量，讓大殿中的每個人都定住了。
洛彌婭睜大眼睛，望著唐舞麟的背影。
嘴唇微微發顫。
千羽寒其實早就察覺了。
從他第一天出現在這個時代開始，她就知道。
這個少年知道太多不屬於這個紀元的東西。
他對歷史的反應也遠不像這個時代的人。
她只是一直沒有拆穿。
現在，她只問了一個問題：
「你見過未來的太陽嗎？」
唐舞麟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他當然見過。
東海城每天都有太陽。
學院操場上有太陽。
正因為他見過。
所以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——
千羽寒一定成功了。
如果今天她沒有成為太陽，兩萬年後的世界，自己根本不會存在。
「有……」
唐舞麟的聲音像在砂紙上磨，每個字都帶著血。
「未來……有太陽。」
千羽寒看著他的眼睛。
看了幾秒。
她看到了答案。
於是她笑了。
那是一個釋然到極點的笑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她輕輕說。
「那我就放心了。」
唐舞麟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。
「不是這樣的……」
他想說不是這樣的。
未來沒有她說的那麼美好。
武魂殿滅亡了，天使神的傳承斷絕了。
她的一切都被污名化，她的名字成了禍亂的根源。
可他的嘴張開，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。
一股越來越強烈的時間拉扯開始出現在他身上。
他痛苦地捂住頭。
靈魂彷佛要被某種力量從世界之外硬生生拽出去。
那股痛來得毫無徵兆。
像整個人都在被擠壓、被撕扯。
他張了張嘴。
最後只能苦澀地說出：
「我來自兩萬年後……甚至更加遙遠的未來。具體……我不清楚，因為這段歷史已經被人遺忘了。」
神殿裡一片譁然。
「兩萬年？」
洛彌婭整個人都怔住了。
兩萬年。
永夜僅僅持續了五年，就讓人類從數千萬人銳減到不足百萬。
兩萬年，那是怎樣漫長的歲月？
「才兩萬年，未來的人類，還真是健忘。」
洛彌婭喃喃自語，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茫然和憤怒。
「這等慘烈的紀元，不應該被史詩歌頌嗎？天使神的榮光，不應該千秋萬載地傳下去嗎？為什麼……才兩萬年，就沒人記得了？」
千羽寒卻異常平靜。
她只是看著唐舞麟，輕聲問：
「人類還在嗎？」
唐舞麟點頭。
「在。」
「那時候，他們過得幸福嗎？」
唐舞麟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未來依然有戰爭，有聖靈教，有深淵，有魂獸與人類之間無法輕易消解的矛盾。
可最後，他還是露出了一個笑容。
聲音很輕：
「很好。戰爭都結束了。大家都有飯吃，孩子都能平安長大，每個人……都過得很幸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