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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千羽寒:等聖光熄滅的時候,天使之城也會跟著一起死。

  千羽寒的表情,在一瞬間碎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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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。

  她下意識伸出手,想去觸碰林言的臉。

  手指伸到一半,卻硬生生停在半空——

  她不敢碰。

  她怕一碰,這最後的存在也會碎掉。

  「不……不……不……」

  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。

  沙啞。

  破碎。

  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鳥,拼盡全力也只能擠出幾聲瀕死的嗚咽。

  祂離開了。

  祂拋棄這個紀元了。

  千羽寒跪在地上,雙手撐地。

  她的六翼早已殘破不堪,此刻更是無力地垂落在身後。

  為什麼?

  是因為——

  她猛然想起自己剛才說的話。

  「也是您一次又一次地毀滅我們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千羽寒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。

  是嫌我吵嗎?

  是覺得我不夠虔誠嗎?

  是我冒犯了您,所以您才離開的嗎?

  她猛地抬起頭,眼眶通紅,淚水大滴大滴地從臉頰上滾落。

  不。

  不能讓別人知道。

  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——神離開了。

  她把喉間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  把眼眶裡的淚水狠狠抹掉。

  然後站起身,整理好自己的衣襟,用殘存的聖光強行壓住臉上的崩潰。

  神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「天使神冕下!」

  一位聖殿騎士匆匆跑進來,單膝跪地,鎧甲上還掛著冰霜。

  「城外魂獸已經全面撤軍,蟲群也全部消失了!我們……我們贏了!」

  千羽寒背對著他。

  她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她開口了,聲音平靜得可怕:

  「知道了。」

  「冕下,您……」

  「退下。」

  騎士愣了一下,但不敢再多問,低頭退了出去。

  神殿大門重新關閉,沉重的門軸轉動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。

  千羽寒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。

  身後是王座上那尊安靜的石像。

  面前是永夜籠罩的無盡黑暗。

  她緩緩轉過身,重新跪倒在林言的石像前。

  雙手平放在地面,額頭緊貼冰冷的石板。

  石板上的寒氣順著額頭鑽進骨頭裡,冷得她渾身發麻。

  「不要拋棄我們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神殿裡迴蕩,像一枚石子丟進深井,激不起任何回聲。

  「求您。」

  「不要拋棄我們。」

  沒有回應。

  她跪了很久。

  久到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。

  久到傷口滲出的血在石板上凝成了一小片暗紅色的冰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時間一天天過去。

  每一天都有人死去。

  太陽消失後的第一個月,天使之城還有八萬人口。

  寒冷帶走了老人和幼童。

  他們在睡夢中安靜地停止了呼吸,身體僵硬得像冰雕。

  守城士兵把屍體從屋子裡抬出來,堆在城北的廣場上。

  凍土太硬,挖不動,只能堆著。

  屍體越堆越高,像一座無聲的山丘。

  第二個月,糧食開始短缺。

  倉庫里的存糧一天天減少。

  從每人每天兩碗粥減到一碗,再減到半碗。

  有人試圖出城尋找食物,被凍死在城門外。

  屍體保持著爬行的姿勢。

  第三個月,溫度降到了零下五十度。

  撥出的氣在離開嘴唇的瞬間就結成冰晶,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。

  城牆上的聖光屏障只能勉強維持最低限度的溫度。

  每一天都需要更多的魂師注入更多的魂力。

  魂師倒下了,換下一個。

  下一個倒下了,再換下一個。

  第四個月,開始有人吃凍土下的蟑螂屍體。

  那些巨大的蟲子在死後迅速被寒冷凍硬,甲殼裹著厚厚的冰層。

  肉質的口感像嚼木頭。

  可總比什麼都沒有強。

  神殿裡,千羽寒站在窗前,望著城牆上那道搖搖欲墜的聖光屏障。

  她的臉瘦了一圈,顴骨微微凸出,眼底是一層洗不掉的青黑。

  嘴唇乾裂,滲出血絲。

  她體內的信仰之力正在衰退。

  曾幾何時,整個天使神國數千萬信徒的信仰匯聚在她身上。

  她舉手投足間都有聖光相隨。

  可現在——

  人類的疆域被蟲群和獸潮碾得支離破碎。

  大量城池淪陷。

  大量信徒死亡。

  即便剩下的人依然在祈禱,依然在奉獻信仰,可那數量已經遠遠不夠。

  她每一天都在消耗庫存。

  而庫存,正在見底。

  千羽寒抬起手,掌心亮起一團金色聖光。

  光芒很亮,照得她的面孔一片慘白。

  可她感受得到——這團光比半年前薄了。

  薄了至少三成。

  等聖光徹底熄滅的時候。

  天使之城也會跟著一起死。

  她把手收回去,轉身走回神殿深處。

  王座上的石像依舊安靜地坐著,面容精緻,神態安詳,像一個被遺忘在人間的神偶。

  千羽寒在他面前跪下來。

  和過去幾個月里的每一天一樣。

  她不再問為什麼了。

  她也不再說那些長篇大論的祈求。

  她只是跪著。

  安靜地跪著。

  有時候她會伸手去觸碰石像的臉頰。

  指尖輕輕划過那層冰涼的石質表面,描摹那道輪廓。

  她發現自己在做這件事的時候,心跳會變慢,呼吸會變平。

  那些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絕望會短暫地退開一步。

  她不知道這算不算褻瀆。

  但她需要這個。

  她需要一個可以觸碰的東西。

  一個不會消失的東西。

  「波塞冬不見了。」她輕聲說,像在跟石像聊天。

  「戰爭打到一半的時候,他就不見了。他跑了。」

  「他說他是海神。可海早就結冰了。」

  她輕輕笑了一下。

  笑聲很輕,像一片枯葉落在地上。

  「其實我不怪他。他比我看得清楚。他從來不想當什麼英雄,只想活著。」

  千羽寒頓了頓。

  「我也想活著。」

  「可我不能跑。因為我是他們的神。」

  她的目光落在石像臉上。

  「現在我明白了。我不是神。我只是一個假裝成神的凡人。我什麼都做不到,什麼都守護不了,連自己的子民都要靠挾持您才能保住。」

  她低下頭,額頭抵在石像的膝蓋上。

  「您會原諒我嗎?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波塞冬是在第五個月的末尾回到天使之城的。

  他的海神三叉戟早就不知道丟在哪裡了。

  身上穿的也不是戰甲,而是一層又一層厚重的獸皮。

  臉上殘留著泥巴和苔蘚的痕跡,頭髮亂得像個鳥窩。

  他看起來不像海神。

  像個逃難的。

  守城士兵差點沒認出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