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天愣了一秒,然後恍然大悟。
對啊。
剛才主上那副模樣——
那憤怒里裹著的委屈語氣。
那質問里夾著的熟稔眼神。
那分明是認識許久、交手多次才會有的態度。
而且仔細想想,主上質問那一位的語氣,怎麼聽都像是——
像一個被冷落了很久的人,在質問一個無情無義的混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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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天不敢再往下想了。
其他魂獸也若有所思。
你說關係好吧——
主上明顯懼怕那一位甦醒,連大聲說話都不敢。
那份恐懼是真的,刻在基因里的,裝不出來。
你說關係不好吧——
主上敢衝上去吼,敢質問,敢當著那一位的面發脾氣。
而且那一位降臨之後,從頭到尾都沒有對主上出手。
蟲群被刪了,魂獸也差點被滅,可主上好端端的,連一根頭髮都沒少。
這關係……
一眾魂獸的眼神逐漸變得微妙起來。
古月娜看著他們那副「好奇得要死又不敢問」的模樣。
臉色一點一點黑了。
她當然知道這幫傢伙在想什麼。
可她偏偏沒法解釋。
說什麼?
說自己是那牲口從鍋里撈出來的?
說自己被他用菜刀架著脖子簽了契約?
說自己每天給他偷泡麵、燒水、刷鍋、掖被子,活脫脫一個免費保姆?
那還不如讓帝天繼續誤會下去。
於是古月娜面無表情地開口。
語氣重新恢復了魂獸共主應有的威嚴:
「他現在的狀態很特殊。」
眾獸神色一肅。
「沒有絲毫理智,陷入扭曲與混沌。」
「一旦甦醒——」
古月娜停頓了一下。
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魂獸的臉。
「整個紀元都會毀於一旦。」
這句話不算說謊。
她可是知道那牲口吃了多少菌子的。
今天在攤位上,當著那個女學生的面,直接往嘴裡塞了一朵紅得發亮的見手青。
然後當場倒地。
雖然生命本質蛻變之後抗毒性提升了不少,可架不住他吃得多啊。
一個吃了毒菌子的創世神。
一個意識混亂、神志不清、連自己在幹什麼都不知道的創世神。
再加上他本身的時空權柄——
一旦甦醒,鬼知道會不會把整個世界拿去燉湯?
清醒的創世神不可怕。
至少能說話,能罵,能講價,能討價還價。
可一個瘋子創世神——
古月娜光是想想就覺得鱗片發麻。
帝天的臉色卻變得更複雜了。
瘋狂。
扭曲。
混沌。
這些詞彙……
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身旁的熊君和萬妖王。
發現他們的表情和自己如出一轍——
困惑,警惕,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。
這些詞彙不像是在描述一位神。
反倒像是那種讓森林陷入墮落、讓生靈陷入瘋狂、讓整個紀元都在陰影中戰慄的——
邪神。
眾魂獸心頭同時浮起這個念頭。
然後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上個紀元末日的場景。
那道游離於光陰長河之上的身影。
浩瀚滔天,不可名狀。
祂身後燃燒的光芒超越了所有色彩,卻冷得像宇宙深處的寒流。
陰冷。
幽寂。
病態。
祂沒有猙獰的面孔,沒有扭曲的肢體,甚至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姿態。
可那種恐懼反而更純粹。
因為祂根本不在乎。
不在乎你是跪是站,不在乎你是生是死,不在乎整個紀元在祂面前化為灰塵。
一個孩子在路邊踩死一窩螞蟻,會低頭看一眼嗎?
不會。
那一幕與古月娜描述的「扭曲與混沌」——
完全吻合。
帝天的呼吸忽然變得粗重起來。
所以,真相是這樣的——
那一位就是創世之神。
主上在第九紀元與祂交戰,將戰場打到了天外。
如今主上回到世界之內,而創世之神也追了進來,兩者的博弈仍在繼續。
而主上之所以阻止他們大聲喧譁,之所以逼退整個大軍,根本不是因為怕千羽寒那把破劍——
而是怕驚醒了那位陷入混沌的創世之神,讓整個紀元在祂的瘋狂中毀滅。
主上在保護他們。
主上在保護整個紀元。
帝天想到這裡,胸腔里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他抬起頭看著古月娜。
那雙金色龍瞳里的恐懼和困惑一點一點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熾熱的東西。
感動。
他單膝跪地。
聲音低沉卻堅定:
「屬下明白了。」
「主上為魂獸一族所做的一切,屬下銘記於心。」
熊君也跪了下來。
悶聲悶氣道:「主上辛苦了。」
萬妖王沒說話。
但他的精神力波動變得異常平緩,像在無聲地表達某種敬意。
碧姬的眼眶微微泛紅。
古月娜:「……」
等等。
你們明白了什麼?
她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但面上依舊保持著那副淡然的表情。
算了,誤會就誤會吧,總比讓他們知道真相強。
她正要擺手說「行了散了」,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——
千羽寒。
那個雜毛鳥。
她把林言的投影化身抱在懷裡。
用劍架著他的脖子。
然後現在,她把他帶回天使之城了。
古月娜的表情忽然僵住了。
林言的投影化身——
那個沒有意識、沒有反抗能力、精緻得像個玩偶一樣的化身——
現在落在千羽寒手裡了。
古月娜心裡生出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。
千羽寒應該不是那種人……吧?
可萬一呢?
萬一呢!
萬一那個雜毛鳥看著林言那張臉,一時糊塗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。
生個百八十個小崽崽。
萬一林言因此對人類產生偏愛。
那魂獸一族豈不是要完了?
……
與此同時。
星斗大森林外圍。
一片被凍土覆蓋的低矮灌木叢中。
波塞冬正蹲在一群低階魂獸中間。
他的偽裝堪稱完美。
身上裹著厚厚一層泥巴和苔蘚,頭髮上插著幾根枯枝。
他的眼神呆滯,動作遲鈍,嘴裡發出毫無意義的「阿巴阿巴」聲,像一頭被凍傻了的最低階魂獸。
他身邊是一群同樣渾渾噩噩的低階凶獸。
它們沒有智慧,沒有語言,只有最基本的進食和繁殖本能。
此刻,一頭體型足有三米長的雌性凶獸正湊過來,用鼻子在他身上嗅來嗅去,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。
它在試探能不能配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