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天立刻跟著停下,後背肌肉緊繃。
直覺告訴他——主上和那一位之間,絕不是簡單的敵對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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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才那場對峙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主上質問那一位的語氣,憤怒里裹著委屈,委屈里又夾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古月娜轉過身來。
她原本想回一句「關你屁事」。
這四個字已經到了舌尖,簡單直接,符合她一貫的風格。
可話到嘴邊,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不行,今天這事太丟龍了。
她堂堂銀龍王,魂獸共主,吞噬世界之龍。
當著帝天、熊君、萬妖王、碧姬還有千千萬萬魂獸的面,被千羽寒抱著林言,用一把破劍硬生生逼退。
雖然最後是她主動下令撤兵,可誰看不出來?
那個雜毛鳥賭贏了。
這要是不圓回來——本王顏面何存?
古月娜深吸一口氣。
原本煩躁的神情在她臉上一點一點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。
她抬起下巴,那雙紫色龍瞳重新變得深邃,像兩口看不見底的古井。
帝天下意識屏住了呼吸。
古月娜淡淡開口,聲音不疾不徐:
「你們口中的神,不過是世界內部強大到一定程度的生命。」
「海神依託海洋而存,天使神依託光明與信仰而存,修羅神依託殺戮與秩序而存。」
「即便是所謂的神王——神界五大神王聯手,他們依舊存在於世界之中,存在於空間之中,存在於歲月之中。」
她微微一頓,讓這句話沉下去。
帝天的瞳孔輕輕縮了一下。
古月娜抬起頭,望向頭頂那片無盡的永夜。
銀色月光從她的鱗片上流淌而過,將她的側臉映得一半明亮一半深暗。
「可祂不同。」
只四個字。
帝天卻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自己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。
古月娜的聲音繼續,語氣越來越平靜,平靜到近乎冷漠。
可正是這種冷漠,反而比任何激昂的語調都更讓人心驚:
「祂不是掌握時間。」
她抬起一根手指,指尖亮起一縷銀色光芒。
「時間,只是祂觀察世界的方式。」
「就像你們用眼睛看,用耳朵聽,用鼻子嗅——祂用時間來看。」
「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在祂眼中沒有先後之分,只有同時存在的無數個切片。」
銀色光芒在指尖旋轉,化作一條微縮的光陰長河。
帝天盯著那條河,忽然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。
「祂也不是執掌空間。」
古月娜攤開手掌,那條微縮長河上方浮現出一個透明球體。
「空間,不過是承載祂造物的容器。」
「就像你們喝水需要杯子,盛飯需要碗——祂創造了空間,然後把世界裝進去。僅此而已。」
透明球體開始膨脹,裡面出現了大地,出現了海洋,出現了天空,出現了生命。
帝天看到自己的縮影在那顆球里出生、成長、戰鬥、衰老——然後死亡。
他的手開始發抖。
古月娜的聲音還在繼續:
「至於命運——」
她停頓了。
這一停頓停得很長。
長到帝天終於忍不住抬起頭,對上了古月娜那雙紫色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了任何情緒,像兩面鏡子,只倒映出他此刻蒼白的臉。
「祂根本不需要去控制。」
古月娜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進深淵。
「因為你們所謂的命運,本就是祂寫下來的故事。」
帝天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炸開,順著脊椎一路攀爬到後腦勺,炸得他頭皮發麻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他又想起了剛才那種感覺。
剛才他清晰地感覺到,有什麼東西正在書寫自己的死亡。
不是「即將死亡」。
不是「可能死亡」。
而是——已經寫好了。
什麼時候出生。
什麼時候存在。
什麼時候從這個世界上消失。
每一個字都寫得清清楚楚,每一個標點都落得明明白白。
如果那就是命運——
那麼所謂「反抗命運」,在對方面前,又算什麼呢?
帝天的膝蓋在發軟。
不光是他。
熊君的臉色也變了,那張向來兇悍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。
碧姬的翅膀僵在半空,羽毛根根豎起。
古月娜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。
心裡舒服了一些。
很好,效果不錯。
她不動聲色地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。
還好今天那牲口賣菌子的時候嫌自己煩,把手機丟給自己讓刷會兒影片。
結果刷到的全是聖靈教那些邪教分子在傳教。
什麼「全知全能真實造物主」。
什麼「光陰之上的主宰」。
什麼「命運終極的歸宿」——一套一套的,編得有鼻子有眼。
她當時還嗤之以鼻,覺得這幫人類神棍真能編。
沒想到現在拿來現學現用,效果居然這麼好。
於是古月娜越說越順,索性把聖靈教那一套全搬了出來:
「祂是一切開始以前便存在的根源。」
「諸世最初的造物主。」
「過去、現在與未來共同的觀察者。」
「眾神之上的神。」
「命運最終的歸宿。」
她每說一句,帝天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說到最後,古月娜用一種近乎宣判的語氣收尾:
「後世之人稱祂為——」
「真實造物主。」
四個字落下去,周圍安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地的聲音。
帝天低下頭,發現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層冷汗。
如此強大的存在。
如此不可理解的存在。
如此——不屬於這個世界法則之內的存在。
如果祂幫人類那一邊——
帝天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「主上,既然如此,若是那一位偏向人類,那我們魂獸一族……」
他沒有說完。
因為他看到古月娜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。
那雙紫色龍瞳死死盯著他。
帝天后背一涼。
他說錯話了?
碧姬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。
只見她微微側著頭,用一種「我只是恰好想到」的語氣輕聲說道:
「話也不能這麼說。」
「主上對那一位如此了解,這世間又有幾人能做到?」
「況且剛才主上與那一位之間的……博弈,不是成功拯救了這個紀元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