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羽寒自己也僵住了。
真正觸碰到林言的剎那，她才發覺太輕了。
少年幾乎沒有重量。
身上沒有神威。
沒有魂力。
沒有生命波動。
甚至連正常人該有的體溫都感受不到。
黑色長髮從她臂彎間滑落。
那張蒼白而精緻的臉，就懸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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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靜。
脆弱。
像一個隨時會碎裂的人偶。
無論如何都無法將他和剛才那個一念之間，差點讓整個紀元失去存在資格的恐怖存在聯絡在一起。
千羽寒恍惚了一瞬。
下一秒，她猛地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口腔里炸開。
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。
她看向古月娜：「退兵。」
古月娜死死盯著她，那雙紫色龍瞳幾乎要噴出火來：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？」
「知道。」
「那你還敢把劍放在那裡？」
千羽寒沉默了片刻：「我沒有別的東西可以賭了。」
古月娜的眼神一點點冷下去。
可千羽寒卻比她更平靜。
「人類十不存一，城池只剩最後幾座。我的神位殘破，天使軍團幾乎全軍覆沒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不像在談論一場滅族之戰。
「繼續打下去，人類今天一定會亡。」
「所以你問我敢不敢？」
千羽寒直視著古月娜。
手中聖劍沒有向前，也沒有移開。
「我連明天都快沒有了，為什麼不敢？」
古月娜張了張嘴，竟一時沒能反駁。
千羽寒繼續說：「退回星斗大森林。從今天開始，不再攻擊任何一座人類城池。否則——」
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林言。
「大家一起賭。」
古月娜忽然笑了，笑容里滿是危險：「你拿他威脅本王？」
千羽寒搖頭：「錯了。我是拿整個紀元威脅你。」
古月娜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下一秒，千羽寒手中的天使聖劍輕輕向前推了一絲。
只是一絲，劍鋒甚至還沒碰到皮膚。
林言的眼皮——動了。
「停！！！」
古月娜的聲音當場破了音。
千羽寒也嚇得渾身一僵，聖劍瞬間定在原地。
所有人一齊看向林言。
一息。
兩息。
三息。
沒有動靜，沒醒。
古月娜整個人像重新活過來一般。
她緩緩吸了口氣，然後轉頭：「帝天。」
帝天自然明白她的意思。
可他望著近在咫尺的天使之城，還是忍不住開口：「主上，我們已經攻到這裡，人類只剩——」
「撤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古月娜猛然回頭：「本王讓你撤！」
帝天低下頭：「……是。」
他化作黑龍本體，雙翼展開，龐大的身軀升上天空。
隨即仰起頭，胸腔鼓起，準備以龍吟傳令全軍。
啪！
一巴掌直接抽在他龍頭上。
帝天被抽得整個腦袋一歪，懵了。
他僵硬地轉過頭。古月娜黑著臉：「你吼什麼？」
帝天愣了兩秒：「屬下……通知大軍撤退。」
「不會飛過去一個一個通知？」
帝天：「……」
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綿延數十里的魂獸大軍，又看了看古月娜。
最後什麼都沒說，默默飛了下去。
於是，一場本該震天動地、充滿史詩感的萬獸撤軍——硬生生變成了大型做賊現場。
「走走走。」
「別叫。」
「你踩我尾巴了！」
「噓！」
「那頭熊！跑輕點！」
龐大的魂獸軍團開始無聲後撤，一個個連腳步都恨不得踮起來。
千羽寒沒有動。
她一直在等，等到最後一頭魂獸消失在天際，等到星斗大森林方向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敵意。
她緊繃到極限的那根弦，終於斷了。
撲通。
千羽寒雙腿一軟，直接跪在地上。
天使聖劍幾乎同時脫手，嗖的一聲被她甩出十幾米遠。
彷佛那不是神器，而是一塊燙手的鐵。
她第一件事不是檢查自己的傷勢，而是猛地低頭——看林言的脖子。
白皙、完整、沒有傷口。
千羽寒狠狠鬆了口氣。
緊接著，她又像想起什麼，臉色突然變得更白。
低頭檢查自己的手，又看林言身上的衣服。
剛才戰場上全是灰塵和血，自己抱他的時候……
千羽寒喉嚨一緊。
趕緊替林言把有些凌亂的衣襟重新整理好，又小心翼翼地拍掉肩頭沾上的一點灰。
確認再也看不出什麼問題之後，她後退兩步，重新跪下。
「剛才冒犯您的人是我，與城中其他人無關。」
林言沒有回應。
千羽寒低著頭：「如果您醒來以後，需要有人承擔後果……」
她頓了一下。
「殺我。」
依然沒有回應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一刻鐘。
半刻鐘。
周圍活下來的人類沒有一個敢靠近，所有人都遠遠地望著。
千羽寒終於忍不住，悄悄抬起一點頭。
林言：「……」
千羽寒：「……」
又等了一會兒，還是沒有任何反應。
千羽寒試探著開口：「那我就……當您沒有生氣？」
林言依舊沒動。
千羽寒等了幾息，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很好，她決定把這當成預設。
……
星斗大森林。
來時萬獸奔騰，殺氣沖天。
回去的時候，整支隊伍安靜得像集體奔喪。
帝天走在古月娜身後半步的位置。
那張向來冷硬的臉上，此刻寫滿了欲言又止。
他已經忍了整整一路。
從天使之城外圍一直忍到星斗大森林邊緣。
胸腔里那個問題像一顆被壓到極限的彈簧，再不問，就要從喉嚨里彈出來。
「主上。」
古月娜腳步一頓。
她現在看誰都煩。
那頭雜毛鳥居然敢拿劍架在林言脖子上。
最可恨的是她還真就吃這套。
一想到自己當著全體魂獸的面被逼退，她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，像被人當眾抽了一尾巴。
「說。」她的聲音冷得像結冰的湖面。
帝天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下意識看了看左右。
熊君正低著頭假裝在研究自己的爪子。
萬妖王閉著眼一副「我什麼都沒聽見」的表情。
碧姬則專注地梳理著翅膀上的羽毛。
都不是傻子。
剛才那場面，誰多嘴誰倒霉。
帝天咬了咬牙，還是開了口：「那一位……究竟是什麼存在？」
古月娜的腳步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