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言看著她這副模樣,沉默了兩秒。
他找了塊樹蔭下的空地,盤腿坐下。
「再忍忍,掙到錢再說。」
他的聲音難得沒有那種冷嘲熱諷的意味。
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。
他閉上眼睛,開始調息打坐。
魂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,沖刷著連續瞬移帶來的疲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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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誰叫你動了我的本源。」
說到這個,他的臉色就沉了下來。
他原本的計劃是,如果貸款批不下來,就動用世界本源具現一批黃金救急。
黃金在任何時代都是硬通貨。
哪怕只有幾兩,也夠他撐一陣子。
但這幾天——
先是吸收魂環時消耗了大量本源,進行生命本質蛻變。
然後是古月為了搞那個「神級武魂認證」的場面,又糟蹋了一大堆。
如今小世界的本源存量已經跌到了警戒線以下。
再抽一波,第十紀元就要莫名其妙地終結了。
古月察覺到他周身的氣壓在急劇下降。
她縮了縮脖子,討好地湊過去,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臉頰。
「好了好了,不生氣不生氣。媽不吃就是了。」
林言睜開一隻眼,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口水。
面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場面僵了一瞬。
古月忽然把腦袋從爪子裡抬起來。
那雙紫色瞳孔里閃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光芒。
「對了,我要改名。」
林言又閉上眼:「改什麼?」
「古月娜。」
古月挺起胸膛。
肥嘟嘟的肚腩隨著這個動作輕輕晃動。
她的表情極為鄭重。
鄭重到那張圓滾滾的龍臉上,竟透出幾分不合時宜的莊嚴。
「以後請叫我古月娜。」
林言睜開一隻眼,看了她一眼,又閉上了。
古月——不,古月娜——對這個新名字滿意極了。
古月是銀龍王的意識,娜兒是不聽話的化身意識。
而她呢?
她既有古月的記憶,也有娜兒的記憶。
兩者在她靈魂深處早已糾纏成一團亂麻。
既然這個時代已經有了另一個古月。
那她就把娜兒的名字也拿來。
合在一起——古月娜。
兩條龍,兩個名字,涇渭分明,完美。
她被自己的智慧深深折服了。
尾巴搖得越來越歡。
「誰管你,傻龍。」
林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古月娜的尾巴停在半空中。
她轉過頭,瞪大眼睛看著林言那張波瀾不驚的臉。
胸腔里湧上一股無名火。
「叫我古月娜!」
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奶聲奶氣的嗓子破了音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。
「你一點都不關心我,我不愛你了。」
她越說越氣。
兩隻前爪在空中胡亂比劃。
「都不給我買炸雞,連我改名的事都不在乎,還叫我傻龍!」
林言睜開眼,用一種「你是不是菌子吃多了」的表情看著她。
「你愛過?」
古月娜的臉蹭地一下紅了。
她猛地轉過身去,把後背對準林言。
「誰……誰會愛你這狗東西。」
她的聲音悶悶的。
帶著一股說不清是氣憤還是心虛的味道。
……
與此同時,傳靈塔三樓。
古月站在大廳角落裡。
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的校服上,卻照不進她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意。
她看著那個少年抱著那頭銀白色小龍,快步穿過人群,推開玻璃門,消失在午後的陽光里。
她沒有追。
她只是站在原地,手指無意識地收緊。
剛才那場覆蓋整座傳靈塔的幻境,她也看到了。
她看到了另一個時間線的自己——
遮天蔽日的銀龍之軀橫貫長空,發出震天咆哮。
神技·天地異變降臨世間。
地震撕裂大地,落雷劈碎山川,洪水淹沒城池。
她在毀滅人類。
在屠戮一個文明紀元。
在向創世之神發出狂妄的挑戰。
那龍瞳中燃燒著比太陽更熾烈的光。
那龍軀中奔涌著遠超龍神全盛時期的力量。
她站在雲端,俯瞰螻蟻,發出「我已是完全之龍,足以審判諸神」的咆哮。
那畫面中的她,那麼驕傲,那麼瘋狂,那麼強大。
古月的指尖掐進掌心。
她最大的遺憾。
不,應該說她最深的悔恨——就是當初沒有這麼做。
她從神界降臨後,選擇了閉關恢復傷勢。
她以為時間站在自己這邊。
她以為人類還不足為慮。
結果呢?
等她再次睜眼時,魂獸已經從大陸主宰變成了瀕臨滅絕的物種。
人類用魂導科技、用傳靈塔、用獵魂行動。
將她的子民屠戮殆盡,只剩一小撮苟延殘喘的倖存者。
而她已經無力回天了。
如果當初,她也像另一個自己那樣。
在人類文明萌芽之初就掀起滅世之災——
魂獸的命運,會不會完全不同?
但幻境的後半段,給了她答案。
創世之神降臨了。
那隻游離於光陰長河之上的存在。
僅僅一個注視,就讓天災凝固,讓時間靜止,讓整個紀元在須臾之間化為烏有。
而那個不可一世、吞噬世界的滅世之龍,在祂面前,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。
紀元終結。
萬物歸零。
然後她看到了現在的她。
蜷縮在那個少年懷裡,小小一團,肥得像顆球,鱗片暗淡,魂力微弱到連百年魂獸都不如。
那個在幻境中遮天蔽日、幾乎吞噬世界的滅世之龍。
如今像只寵物一樣,被人抱在懷裡,被人摸頭,被人踹屁股。
古月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那是她自己。
那是另一個時間線的她自己。
「主上。」
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。
帝天的身影從虛空中無聲無息地浮現,單膝跪地,右手按在胸口。
他臉上帶著一種古月從未見過的複雜神色——有震驚,有困惑,還有一絲她不願承認的情緒。
推崇。
「需要屬下去將他們抓回來嗎?」
古月沒有回頭。
她的目光還停留在那扇已經合攏的玻璃門上,聲音淡得像一縷煙:
「你也感覺到了嗎?那股氣息。」
帝天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整理措辭。
「和主上的氣息很像。不——應該說,和龍神大人的氣息很像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顫。
「只是給我的感覺很弱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