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，林言察覺到一道目光正死死盯著自己。
他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頭。
餘光掃過人群的縫隙——傳靈塔大廳的角落裡，站著一個少女。
東海學院的校服。
普通的長相。
扔進人堆里絕對找不出來的那種。
但她的眼睛不像少女該有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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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雙瞳孔深處翻湧著某種古老而冰冷的東西。
正越過層層人群，死死地釘在他身上。
不。
不是釘在他身上。
是釘在他腳邊那頭傻龍身上。
林言的眉頭微微一動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古月。
方才還趾高氣揚、搖著尾巴的滅世之龍，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她的尾巴僵在半空中。
連呼吸都停了。
那雙紫色龍瞳直直盯著人群中的少女，瞳孔縮成一條豎線。
「走。」
古月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開，又急又短，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「快走。」
林言沒有問為什麼。
他彎腰，一把撈起地上僵成根棍子的肥龍，將她塞進懷裡。
古月的身體冰涼。
四隻爪子死死摳著他的衣襟，把洗得發白的校服揪出好幾道褶皺。
他抬起頭，朝那個少女的方向微微點了點下巴。
禮貌的、客套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示意。
然後他轉身，撥開還在七嘴八舌追問的人群，大步朝傳靈塔大門走去。
身後有人喊他。
有腳步聲追了幾步，但很快就停了。
玻璃大門在他身後合攏。
東海城午後的陽光毒辣辣地砸下來。
林言抱著古月一路疾走，穿過兩條街，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，才放緩了腳步。
他低頭，把懷裡那團僵硬的東西拎出來，舉到眼前。
古月的眼珠子還在亂轉，時不時往他身後瞟。
整條龍像是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，連尾巴尖都在打哆嗦。
「剛才那女的是誰？」
林言的聲音很平靜。
古月沒吱聲。
她的兩隻前爪無意識地絞在一起。
「你認識她。」
不是疑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古月的身體又僵了一分。
她的大腦正在以每秒三萬轉的速度瘋狂運轉。
另一個我。
這個時間線上，真正的銀龍王古月。
她怎麼會在這裡？她不是應該在東海學院嗎？
——完了完了完了。
古月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打鼓。
她是魂獸共主。
她是龍神半身。
她的驚世智慧告訴她，世間只能有一條銀龍王。
就像她和娜兒註定要融合，她和另一個自己也絕無和平共處的可能。
如果換作是她，看到一個弱化成這副德行的自己，她會怎麼做？
吞噬。
毫不猶豫地吞噬。
沒有第二種選擇。
她能從那個少女的眼神里讀出同樣的東西。
那種冰冷的、審視的、評估獵物價值的目光。
古月從林言手裡掙脫出來，連爬帶躥地攀上他肩頭，從他肩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，朝來路方向張望。
街上人來人往。
陽光刺眼。
沒有那個穿校服的少女的身影。
她長長鬆了一口氣，軟趴趴地癱在林言肩膀上，像一條被抽了骨頭的蛇。
「不認識。」
她的聲音又輕又細，努力做出一副無辜的模樣。
紫色瞳孔眨巴眨巴地看著林言。
「就是感覺剛才那個女的好可怕。」
林言的眼神微微一眯。
不認識？
古月的底細他一清二楚。
她的所有來歷、所有經歷，都在他那口破鍋里完成。
按理說，她在現實世界裡應該沒有任何認識的人才對。
可她剛才的反應，分明是看到了一個認識她、她也認識的人。
而且她怕了。
這頭整天在心裡盤算著怎麼造反的滅世之龍。
竟然被一個少女的目光嚇得渾身發抖，連話都說不利索。
東海學院。
校服是東海學院的。
能讓銀龍王怕成這樣的——
林言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原著里那位魂獸共主。
這個時空的古月。
他的腳步沒有停。
但他的心已經沉了下去。
他已經把古月從培養皿里具現出來了。
但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原生的銀龍王。
他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是什麼關係。
投影？分身？平行時間線上的同一個人？
但有一點他很確定：命運之力的消散，恐怕已經驚動了不該驚動的存在。
這個變數不在他的計劃之內。
他討厭不受控制的東西。
「傻龍。」
他忽然開口，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。
「嗯？」
古月還在東張西望，尾巴不安地掃來掃去。
「你該減肥了，肩膀都被你壓酸了。」
「……」
古月把腦袋從他肩膀上拔起來，瞪大了那雙紫色的瞳孔。
她用一種「你是人嗎」的表情瞪著他。
「不減！誰說我胖了，本龍一點也不胖，這叫豐滿。」
她憤怒地用尾巴抽了一下他的後背。
林言沒搭理她的抗議。
他拐出巷子，穿過兩條街，走進了東海城的人才市場。
午後的市場裡人不多。
幾棵蔫頭耷腦的梧桐樹在熱風中搖晃。
樹蔭下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等活的散工。
街對面是一家炸雞店。
油膩的香味順著熱風飄來，勾得人胃裡直泛酸水。
古月的鼻子猛地抽了一下。
她轉過頭，直勾勾地盯著那家炸雞店。
金黃色的炸雞在玻璃櫥窗後面堆成一座小山，油光發亮。
她的口水從嘴角溢位來，滴在林言的衣領上，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絲。
她用爪子扯了扯林言的耳朵，又指了指那家炸雞店。
「人……我要吃炸雞。給我買。」
「還沒掙到錢呢，你就想著吃。」
林言抬手在她腦門上敲了一記。
「咚」的一聲脆響。
古月捂著腦袋，眼淚汪汪地縮回他肩膀上。
「嗚嗚……牲口，虐待龍，不得好死。」
她把腦袋埋進兩隻前爪里，尾巴無力地耷拉下來。
像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。
她的肚子在這時候發出一聲悠長而響亮的咕嚕聲。
她是真的餓。
自從被具現到這個現實世界後，她這具身體的消耗量就大得離譜。
一次進食能吞掉小世界數十萬生靈。
整個世界的生物量都不夠她塞牙縫。
可她身為魂獸共主，就算餓死，也不能拿自己的子民當口糧。
可不吃東西又不行。
這具幼年體每天都在瘋狂消耗熱量。
泡麵、菌子、雞蛋，那點熱量連維持基本活動都不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