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月原本癱在地上不想理他。
然後她聞到了那個味道。
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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肉香。
不是泡麵那種敷衍的工業調味。
是真真切切的、油脂在高溫下焦化產生的葷香。
古月的腦袋「嗖」地彈了起來。
她看到林言站在面前,手裡拎著一隻油紙包。
紙包敞著口,裡面躺著一隻烤得金黃流油的大雞腿。
「給你的。」林言把雞腿往前遞了遞。
古月愣住了。
她的爪子伸到一半,又縮了回去。
銀色的瞳孔里寫滿了警惕——這牲口什麼時候這麼大方過?
但那股香味實在太過分了。
她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,喉嚨里發出一聲可疑的咕嚕聲。
最終,飢餓戰勝了理智。
她伸出兩隻前爪,小心翼翼地把雞腿接過來,低頭咬了一口。
牙齒刺破焦脆的表皮,滾燙的肉汁在舌尖炸開。
古月的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嗚嗚。
淚目了。
自從跟了這個牲口,天天吃泡麵啃菌子,偶爾加個雞蛋都算過年。
她都快忘了肉是什麼味道了。
她惡狠狠地抬起頭,用那雙蓄滿淚水的銀色瞳孔瞪著林言,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:
「哼……別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本龍。愚蠢的人類,你會為你的狂妄付出代價的。」
嘴上放著狠話,嘴巴卻一刻沒停。
小口小口地咬著,咬得特別慢,特別仔細,連骨頭縫裡的肉絲都要用舌頭剔乾淨。
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認真地吃一樣東西了。
因為不知道下一頓肉在哪裡,所以這一頓必須認真對待。
這是她跟了這個牲口之後學到的第一條生存法則。
吃著吃著,她抬起頭,想看看林言在幹什麼。
然後她的動作僵住了。
夕陽從窗戶斜斜地打進來,落在林言的側臉上。
他正低頭看著手裡的空錢包,眉頭微微皺著,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。
那張臉——不對,這不是她記憶中那張臉。
林言以前長什麼樣來著?
消瘦,蒼白,眉眼間帶著一股化不開的陰鬱。
勉強算有點小帥,但絕對不至於讓人移不開眼。
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。
五官還是那個五官,輪廓還是那個輪廓。
但所有的瑕疵、所有的不完美,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了。
皮膚不再是那種營養不良的蠟黃,而是一種溫潤如玉的質感。
眉骨的弧度恰到好處,下頜的線條乾淨利落,那雙眼睛比以前更深邃。
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校服,站在破舊的廚房裡,身後是掉漆的牆壁和壞了一盞的燈泡。
但這一切的破敗都壓不住他身上那種渾然天成的氣質。
那是一種超越了人類審美範疇的、接近神性的完美。
這人類之前有這麼好看嗎?
古月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後開始瘋狂加速。
不對不對不對。
她是尊貴的銀龍王,魂獸共主,龍神半身。
什麼美男沒見過?
可為什麼現在她的尾巴不聽使喚了?
為什麼她的爪子已經自動朝林言的方向邁了出去?
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,她已經屁顛屁顛地跑到林言面前,仰著腦袋,伸出舌頭就要往他臉上舔。
林言眼睛都沒抬,一拳錘在她腦袋上。
「咚」的一聲悶響。
古月被錘得往後翻了個跟頭,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,兩隻前爪捂著腦袋,淚眼汪汪地看著他。
「吃你的雞腿,滿臉是油你蹭誰呢?」
「嗚嗚……」
古月捂著鼓起一個大包的腦袋,委屈得尾巴都在打顫。
「變得這麼好看還不讓龍舔!你這狗東西簡直欺龍太甚!」
「本龍剛才為了你掏空了整個世界的元素之力,那是我這麼多天的全部餘糧!」
「我活了幾十萬年,長這麼大就沒這麼累過!自從跟了你,天天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!」
她越說越來勁,聲音越來越大,眼眶裡的淚水越蓄越多。
但她自己都分不清,這眼淚到底是因為委屈,還是因為心虛。
剛才那一瞬間,她是真的被那張臉晃了神。
林言一臉無語地看著她。
被她說得確實有點心虛。
人家確實剛為了自己掏空了全部家底。
自己轉頭就給人一拳,好像是有點過分。
他乾咳一聲,別過頭去,沒再說話。
古月多精啊,瞬間就捕捉到了他那點心虛。
她哼哼唧唧地湊過去,趁他不注意,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舔了一口。
然後整條龍竄出去三米遠,蹲在灶台上,心滿意足地舔了舔嘴唇。
尾巴在身後搖得像個螺旋槳。
值了。
林言面無表情地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口水和油漬,給了她一個「你等著」的眼神。
但他確實沒追過去打她。
古月更得意了,尾巴搖得更歡,連雞腿都啃得更有滋味了。
與這頭沒心沒肺的傻龍不同,林言此刻的心情一點都不輕鬆。
魂環是搞定了,十級的瓶頸也突破了。
他的魂力在神賜魂環入體的那一刻就衝破了十級,如今穩穩地站在十一級的門檻上。
第一魂環是一枚銀白色的十年魂環,上面流轉著七彩的元素光暈。
但這又怎樣?
他還是很窮。
窮得連下一頓飯都吃不起。
母親跑路的時候把家裡能搬的東西全搬了,能抵的資產全抵了。
他剛才買雞腿和麵條花光了口袋裡最後十幾塊錢,現在渾身上下連個硬幣都翻不出來。
欠債五十萬。
學籍被登出。
魂師之路剛開了個頭,就撞上了生存的南牆。
他的肚子在這時候叫了一聲,又響又長。
正在啃雞腿的古月動作猛地一頓。
她抬起頭,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林言那張面無表情的臉。
他什麼都沒說,甚至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。
但她的耳朵尖,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聲從肚子裡傳出來的咕嚕聲。
他從頭到尾就買了一隻雞腿。
給了她。
古月低下頭,看著自己爪子裡啃到一半的雞腿。
骨頭上的肉還剩不少,表皮還是金黃酥脆的,在燈光下泛著油光。
她咽了口口水,然後又抬起頭,把半截雞腿遞了過去。
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不小心說出口的:「餓不餓?剩半個,媽賞你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