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言低頭看了一眼那半截雞腿。
雞腿上沾著亮晶晶的口水，還有幾個細小的牙印。
再想想這條傻龍一天到晚光著爪子到處亂爬。
灶台上爬完爬地板，地板上爬完爬窗台，從來沒洗過爪子，也沒刷過牙。
這衛生狀況，絲毫不弱於家裡養了只大耗子。
「不用。」
他收回目光。
「你自己吃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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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月舉著雞腿的爪子僵在半空中。
他說「不用」的時候，表情明明沒有任何嫌棄，但古月就是覺得自己被嫌棄了。
她訕訕地把雞腿收回來，嘴裡嘟囔著「不吃拉倒」，然後低頭又咬了一小口。
但這一口咬得沒滋沒味的。
林言嘆了口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：「唉，沒錢吃飯了，實在不行只能賣龍。」
古月的鱗片在一瞬間全部炸了起來。
「過河拆橋也不至於這麼快吧！」
她從灶台上彈起來，爪子裡還緊緊攥著那半截雞腿，氣得渾身發抖。
「本王才剛耗盡魂力，將整個世界的天地元素給你弄了魂環，你就是這麼對本王的！」
她想把雞腿摔在地上，以示自己威武不能屈的骨氣。
手都舉起來了——然後又放下來了。
摔了就沒得吃了。
她只能把雞腿塞進嘴裡，連肉帶骨頭一起含住，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，淚眼汪汪地瞪著林言。
因為嘴裡塞著雞腿，她說不出話。
只能用喉嚨里發出的一連串「嗚嗚昂昂」來表達自己的憤怒。
大概意思是：林言你不是人。
林言沒回話。
他走到灶台前，擰開煤氣爐，把鍋里接滿水。
藍色的火苗舔著鍋底，水面慢慢冒起細小的氣泡。
他丟了兩塊剛買的麵餅，又打了兩個雞蛋進去。
蛋清在沸水中迅速凝固，變成兩朵白色的花，把金黃色的蛋黃包裹在中間。
不多時，兩碗熱氣騰騰的面端上了桌。
古月還蹲在灶台上。
那根雞腿她終究還是捨不得吃完。
骨頭上的每一絲肉都剔得乾乾淨淨。
骨頭本身還要叼在嘴裡反覆地嚼，試圖榨出最後一點滋味。
林言看著她的樣子，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。
堂堂銀龍王，魂獸共主，吞噬世界的滅世之龍。
跟著自己混成這樣，連根雞骨頭都捨不得丟。
他把其中一碗麵推到灶台邊。
古月看到面，眼睛瞬間亮了。
她從灶台上跳下來，四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，蹭地躥到桌上，趴在自己的碗前面。
剛要埋頭開吃，卻看到林言臉上那副沉重的表情。
「在想什麼呢？」
古月低頭咬了一口雞腿肉，又低頭嗦了一大口面，腮幫子塞得鼓鼓的，聲音含含糊糊。
這傻龍吃東西的時候有一種令人嘆為觀止的專注。
嘴裡塞著面，爪子還攥著雞腿不放，尾巴在身後悠閒地搖著，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。
「在想要不要把你賣進有錢人家。」
林言看著她，語氣半真半假。
「沒準你就能過上有錢龍的生活了呢，就不必跟我餓肚子了。」
他笑了笑。
以前他沒得選。
沒有魂環，沒有修為，連自己都養不活，只能把這條傻龍當救命稻草攥在手裡。
但現在不同了。
他有魂環了，有修為了，雖然還是很窮，但至少有了翻身的可能。
古月和他之間本來就沒仇沒怨。
雖然這傻龍整天在心裡盤算著造反，但也只是盤算。
她幫他偷泡麵，幫他打理世界，掏空了全部家底給他神賜魂環。
他不是瞎子，更不是真的牲口。
既然有了別的出路，就沒必要再綁著人家了。
古月叼著麵條的動作頓了頓。
她抬頭看著林言那張帶著淡淡笑意的臉，忽然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。
「我才不要去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。
她把嘴裡的麵條咽下去，從桌子上跳下來，跌跌撞撞地跑到林言面前。
兩隻前爪死死抱住他的手臂，尾巴在身後不安地絞來絞去，活像一隻害怕被拋棄的貓。
「不想養就直說嘛。」
她的聲音悶悶的，臉埋在他袖子上，不敢抬頭。
「兒子，大不了媽去當耗子，撿垃圾養你。
「本王這麼多神力全投資在你身上了，你可別想丟掉本王。那怕你把我賣了，我都要跑回來。」
她說得亂七八糟的，一會兒「媽」一會兒「本王」，邏輯一塌糊塗，鼻音重得像是快要哭出來了。
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
就是慌。
特別慌。
林言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忍俊不禁。
伸手一把抓起這頭肥龍，五指張開，狠狠地揉了一把她圓滾滾的肚子。
那肚皮的手感確實好得出奇。
軟軟的，溫溫的，像一隻會蠕動的糯米糰子。
「你這死肥龍，吃多少了，吃得這麼肥。」
古月被他揉得發出「昂昂昂」的叫聲，四隻小短腿在空中拼命亂蹬。
但她的尾巴尖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捲起，輕輕搖了搖。
嘴上在抗議，身體卻很誠實。
等林言擼夠了，她才從他魔爪下掙脫出來，氣喘吁吁地趴在桌子上。
她抬起頭，用那雙水汪汪的紫色瞳孔瞪著他，臉上寫滿了「本龍不要面子的嗎」。
「好了，不逗你了。」
林言笑了笑，收回手。
他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。
「我已經找到掙錢的方法了。」
古月揉著被揉疼的肚子，抬起頭看他。
「咱們怎麼說，一個也是魂獸共主，一個是雙生神級武魂的萌新創世神。還能餓死不成？」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「不過區區斬殺線罷了，又怎麼可能斬得了神。」
古月呆呆地看著林言臉上的笑容。
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灑進來，落在他的側臉上。
那張經過生命本質蛻變的、完美得不真實的臉，搭配上這個淡淡的、帶著幾分少年意氣的笑容。
古月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。
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，撲通撲通，一聲比一聲響。
他笑了。
這個從見面第一天就冷著臉、動不動拿菜刀架她脖子、視萬物為芻狗的牲口，居然笑了。
而且還笑得這麼好看。
她的臉在發燙。
她趕緊低下頭，假裝在舔自己的爪子，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