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羽寒不敢想。
但她必須想。
因為她是天使神，是人類唯一的庇護者。
如果連她都不去想，人類就真的沒有希望了。
然而她不知道的是——
一道目光，正隔著世界薄膜，饒有興致地注視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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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女人是真普信。」
古月趴在空間壁壘邊緣。
一隻爪子撐著肥嘟嘟的下巴。
龍臉上寫滿了不屑。
「那牲口才不會管你那麼多呢，只會想讓你們多生點，然後讓他滅世，為自己增添一分魂道底蘊。」
她越說越來勁。
「九個紀元啊，九個！說滅就滅了，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。」
「這女人居然還在那兒琢磨神明的旨意——笑死龍了，神明有個屁的旨意，神明就是想宰豬的時候豬剛好養肥了。」
話音剛落。
「啪。」
後腦勺挨了一巴掌。
力道不重，但打得她整條龍往前一栽，發出「咚」的一聲悶響。
「哎呦！」
古月兩隻前爪捂住腦袋，眼淚汪汪地回頭。
「你打我幹嘛！」
林言站在她身後，面無表情地收回手。
「我聽得見。」
古月憤怒地挺起胸膛。
「聽得見就能打龍了嗎！不知道胡亂敲龍的腦袋會變傻的嗎！」
她據理力爭，聲音越來越大。
然後她對上了林言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沒有任何情緒。
像結了冰的湖面，冷得透不進一點光。
古月的聲音越來越小，越來越小。
她縮著脖子，兩隻前爪交疊在胸前，小聲地嘟囔：「……能打，能打行了吧。」
林言收回目光，語氣冷淡：「可以開始了嗎？」
古月哼哼唧唧地爬起來。
她的心態調整得極快——或者說，她早就習慣了這種待遇。
不過三秒鐘，她就重新揚起了下巴。
「催什麼催呀？」
「本龍可是銀龍王，魂獸共主，以後跟了本王混，還能差了這一個魂環嗎？」
她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林言，下巴抬得老高。
努力在一張肥嘟嘟的龍臉上擠出威嚴的表情。
林言看著她。
面無表情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古月的下巴開始發酸，但她硬撐著沒有低頭。
「……今晚加雞腿。」
「好嘞！」
古月的節操瞬間掉了一地。
整條龍從地上彈起來，繞著林言的腿轉了三圈。
但她馬上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狗腿了，連忙咳嗽兩聲，停下來，努力板起龍臉。
「咳，那個——不過你得先進入世界之內。」
她的語氣恢復了正經。
「在現實宇宙我沒有神位，想要進行神之恩賜，所需神力以我現在的修為根本不可能。」
「只有在世界之內，抽取整個世界的元素之力，我才能掌控全部權柄。」
林言點了點頭。
這在他的預料之中。
他沒有廢話，抬起手，指尖觸碰世界薄膜。
透明的膜壁泛起漣漪，像水波一樣一圈圈蕩漾開來。
他的身影在漣漪中逐漸模糊，時空之力包裹住他的全身。
將他的存在從現實維度剝離，投入那個正在緩慢旋轉的微觀世界。
古月緊隨其後，銀白色的龍軀化作一道閃電，鑽進了世界薄膜之中。
而在世界之內——
這一天，整個世界陷入了黑暗。
太陽熄滅了。
整個世界的天空被染成了純粹的、絕對的、沒有一絲雜質的黑。
神殿最高處，千羽寒猛地抬起頭。
她的六翼在背後驟然展開，聖光從羽翼上爆發，試圖照亮四周——但沒用。
聖光只蔓延了不到三米，就被黑暗吞噬殆盡，連她自己的面孔都照不亮。
她的瞳孔驟縮。
張了張嘴，想發出警示，想命令神殿騎士團集結，想做點什麼——但她什麼都做不了。
一種從骨髓深處炸裂開的恐懼將她的身體死死釘在原地。
她的膝蓋在發軟。
她的靈魂在尖叫。
她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向她傳遞同一個訊息——
祂來了。
天空裂開了。
像一張被撕開的紙，從中間裂開一道橫貫天際的口子。
在那裂口的盡頭，浮現出一道浩瀚、滔天、不可名狀的巨大身影。
「怎麼會……怎麼會來得這麼快。」
千羽寒的腦海中一片轟鳴。
十五年的準備——從投生到這個紀元的第一個夜晚就開始備戰。
她重建天使神位，收集整個世界的信仰，培養神殿騎士團，將人類的文明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她以為這一次，至少能有抵抗之力。
至少能爭取到談判的資格。
可當那道身影真正降臨時，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可笑。
十五年的準備，在祂面前，連一秒都撐不住。
「第十紀元……難道就這樣迎來終章了嗎？」
千羽寒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。
沙啞。
絕望。
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。
神殿前的廣場上，無數信徒呆呆地仰著頭。
那個白髮蒼蒼的老祭司記得天使神的預言——
創世之神終將降臨，那將是紀元的終焉，也是新紀元的開始。
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。
他從接任祭司之位的那一天起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。
但他沒有想到，它會來得這麼快。
天使神降臨才十五年。
十五年在歷史長河中連一朵浪花都算不上。
「創世之神啊……」
老祭司顫巍巍地跪了下來。
他的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，磕出血來。
「求您寬恕我們……求您再給我們一些時間……」
「這個紀元才剛剛開始，我們的城池還沒有建完，我們還沒來得及向您獻上最完美的祭品……」
他的聲音在顫抖，混著血和淚，在寂靜的廣場上傳出很遠。
沒有人回答他。
廣場上，街道上，城牆下，無數人誠惶誠恐地跪倒。
他們的身體在本能地執行著從第一紀元流傳下來的基因記憶——跪拜，祈禱，顫抖，等待。
等待終結。
從神的口中，他們得知了自己的來歷。
第十紀元的人類。
前面九個紀元，全都毀滅了。
毀滅於妖邪，毀滅於天災，毀滅於滅世之龍，毀滅於神明親自降下的終結。
每一次毀滅，都伴隨著這位創世之神的身影。
祂在其中扮演了各種角色。
有時是旁觀者，有時是執行者，有時是災難本身。
但無一例外，都是恐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