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月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她的頭一點一點地抬起來，目光從鍋里的菌子上移開，落在林言的臉上。
那雙龍瞳里倒映著少年的面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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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瘦，蒼白，面無表情。
校服洗得發白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眼睛裡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漠。
她的記憶開始瘋狂調動。
那則新聞里的照片雖然打了馬賽克，但身形、髮型、還有那身校服——
東海學院的校服。
古月的表情凝固了。
她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微微張開，嘴裡還含著半根沒嚼完的菌子。
等等。
那個吃菌子中毒進醫院、胡言亂語說自己是創世神的傻子——
不會是你吧？
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林言的臉。
試圖從那副面無表情的面孔上。
找到一絲一毫和「創世神」這三個字相符的特徵。
找不到。
怎麼看都只是一個連魂師都不是的普通少年。
但她又無比確定——
眼前這個少年，就是那個在超古代時空中一隻手按下時間暫停、一念之間毀滅整個世界、游離於光陰長河之上的不可名狀的存在。
那兩個身影在古月的腦海中重疊在一起。
一個浩瀚滔天，身後燃燒著超越所有色彩的光芒。
一個站在廚房裡，手裡拿著筷子，面無表情地攪拌著鍋里的湯。
古月忽然明白了。
他沒有在胡言亂語。
他真是創世神。
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進古月的腦海里，讓她的思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。
她僵在原地，四肢蜷縮，瞳孔震顫，整條龍像是被釘在了水面上。
然後，一隻大手伸進鍋里。
兩根手指捏住她的後頸，把她從湯里撈了出來。
「嗝——」
古月被打了個措手不及，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嗝。
半截身子懸在半空中拼命掙扎。
四隻小短腿胡亂蹬著，尾巴甩得像一根失控的鞭子，湯汁從鱗片上滴滴答答往下淌。
林言面無表情地將她丟進旁邊的碗裡。
古月一頭栽進去，鱗片磕在碗壁上發出清脆的「叮」一聲響。
她四仰八叉地躺在碗底，腦袋嗡嗡作響。
林言沒再看她。
他低頭看向鍋里的湯。
湯色奶白，菌子已經燉得稀爛。
蒸騰的熱氣帶著一股醇厚的菌香瀰漫在廚房裡。
應該不會有毒吧？
都煮熟了。
都煮爛了。
他看了一眼碗裡那隻吃得滿嘴流油的肥龍——
她吃了那麼多菌子，也沒見出什麼事，活蹦亂跳的，甚至還能打嗝。
林言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勺湯。
古月從碗裡爬出來，兩隻小爪子扒著碗沿，顫顫巍巍地探出腦袋。
她看到林言要喝湯，瞬間急了。
那菌子有毒啊！
「昂——！」
她扯著嗓子朝林言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，聲音又急又尖。
林言的動作頓了頓，轉過頭，目光落在碗邊那顆銀色的小腦袋上。
古月用盡全身力氣從碗裡翻了出來。
肚皮貼著灶台，四隻爪子笨拙地扒拉著瓷磚，連滾帶爬地衝到鍋邊。
她抬起上半身，兩隻前爪在空中拼命比劃，尾巴瘋狂搖晃，嘴裡發出一連串急促的「昂昂昂」。
林言皺了皺眉，把勺子放下。
古月見狀，鬆了口氣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調動起體內殘餘的力量。
在超古代時空里，她吞噬了整個世界的本源，力量膨脹到了遠超龍神全盛時期的層次。
雖然回到現實世界後，那些力量絕大部分都隨著世界的崩潰而消散。
但她這具具現化的龍軀里，依然殘留著一些屬於銀龍王的本質。
周圍的天地元素稀薄得可憐。
比超古代時空差了不是一星半點。
這個世界就像一片乾涸的沙漠，元素之力幾乎枯竭。
但古月對元素的掌控是刻在本能里的——
她是元素的主宰，哪怕只剩一絲力量，也能撬動規則。
銀色的光芒從她的鱗片上亮起，柔和而純淨，像月光流淌。
光芒蔓延到鍋里，滲入湯汁之中。
原本奶白色的湯忽然變得清澈透明，水底的雜質被一一分解。
緊接著，七彩的元素光輝從湯底升起，將整鍋湯染成了一幅絢爛的畫卷。
古月做完這一切，鱗片上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。
她一屁股坐在灶台上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小肚皮上的贅肉隨著喘息一顫一顫的。
累死龍了。
然後她抬起頭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言，尾巴在身後搖了搖，像是在說：快誇我，快誇我。
林言低頭看著那鍋湯。
原本樸素的菌湯此刻變成了七彩色的光污染。
他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轉過頭，看向灶台上那條正搖著尾巴、滿臉寫著「求表揚」的肥龍。
他的眼神，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。
雙眼微微眯起。
好。
很好。
非常好。
他被學校開除了。
他的學籍被人頂了。
他欠了五十萬。
他的魂靈遙遙無期。
他辛辛苦苦培育了九個紀元的世界。
就因為具現了這頭煮不熟的肥龍而徹底崩潰。
他忙了一整天，餓得胃都在痙攣，好不容易燉了一鍋湯，菌子全被這頭死肥龍吃了不說——
她還往湯里拉尿。
林言的邏輯鏈很簡單：
清澈的湯，忽然冒出了七彩的顏色。
還有一頭龍在旁邊瘋狂搖尾巴催促自己喝——
還能是什麼？
古月被他的眼神嚇得渾身鱗片齊齊豎起。
不是，你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我？
她本能地往後縮了縮。
脊背撞上搪瓷碗的碗壁，發出咣當一聲脆響。
然後她看到林言伸出了手。
那隻手在她眼中不斷放大、放大。
投下的陰影將她整條龍籠罩其中。
古月的大腦在尖叫。
他要幹嘛？
他要幹嘛！
他又要把我丟進鍋里嗎？
不對，他的眼神比剛才更可怕！
「昴——！」
古月嚇得縮成一團。
兩隻前爪死死抱住自己的腦袋。
尾巴捲起來蓋住臉。
整條龍蜷成一個球，瑟瑟發抖。
林言的手指彈在了她的腦門上。
「咚。」
一聲悶響。
古月被彈得在灶台上滾了三圈。
撞在醬油瓶上才停下來。
她捂著額頭，眼淚汪汪地抬起頭。
發出委屈到極點的「昂——」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