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言的檔案跳出來了。
照片上是一個消瘦的少年。
校服洗得發白,眼神很平靜。
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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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眼神。
龍恆旭的手指懸在「登出」按鈕上方。
停了大概三秒鐘。
然後他按了下去。
螢幕上彈出一個確認對話方塊。
【確認登出該學員學籍?此操作不可撤銷。】
他點了確認。
又彈出一個新視窗。
【請選擇登出原因。】
龍恆旭的手指頓了頓。
他點開系統後台,在日誌記錄里看了一眼。
林言的學費逾期天數是十五天。
按照學校規定,逾期三十天才啟動登出程式。
還差整整十五天。
他把這個視窗關掉,重新開啟登出介面。
「未按規定繳納學費,學籍自動登出。」
他在備註欄里敲完這行字。
又補了一句:「學員自願放棄名額。」
然後他迅速點下回車鍵。
螢幕上彈出一行綠色小字。
「操作成功。學員【林言】學籍已登出。名額已釋放。」
龍恆旭沒有停頓。
立刻把古月的資訊錄了進去。
全部錄入完成後,他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「行了,舞老師。手續都辦好了。」
舞長空拿起表格看了一眼。
終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。
「多謝龍主任。改天請您喝茶。」
他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龍恆旭盯著他的背影。
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他總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。
但他很快就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。
一個連魂靈都買不起的廢物,能翻起什麼浪?
……
東海學院的操場上,陽光正好。
舞長空站在古月面前,將宿舍鑰匙、校服和課本一一遞過去。
語氣是一貫的冷淡:「我叫舞長空,以後就是你的班主任了。」
「這是你的宿舍鑰匙,校服還有課本。當然,你也可以住校外。」
「不過從現在開始,你就已經是一名正式的五班學員了。下午記得來上課,可別遲到了。」
「謝謝舞老師。」
古月接過東西,臉上綻開一個乖巧的笑容。
將物品一一收進魂導器。
她心裡暗暗鬆了口氣。
這樣一來,就能以合適的理由接近唐舞麟,謀奪他體內的金龍王血脈了。
娜兒那邊不足為慮。
即便那個化身不願意融合,她也會強行融合。
金龍王的血脈,她勢在必得。
然而下一秒,一股徹骨的惡寒毫無徵兆地從她脊椎底部炸開。
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脊梁骨一路竄上後腦勺。
古月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她猛地轉頭,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操場四周。
沒有異常。
沒有埋伏,沒有窺視者,沒有魂力波動。
什麼都沒有。
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不是來自物理層面,甚至不是來自精神層面。
它來自更深層的地方。
命運!
命運層面上,有什麼東西正在發生劇變。
古月的瞳孔微微震顫。
她能感知到。
不,是清晰地「看到」——自己的氣運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下降。
她的命運,魂獸一族的命運,在須臾之間,與某種不可想像的因果糾纏在了一起。
「怎麼回事?」
古月的腦海中一片轟鳴。
她就想入個學,就想接近唐舞麟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血脈。
如此簡單的一件事,怎麼會沾上這種層級的因果?
她到底做了什麼?
到底得罪了誰?
她的大腦瘋狂運轉,試圖追溯因果的源頭。
然後——劇痛。
像是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從她的太陽穴貫穿而過,將她的意識撕成碎片。
一些記憶碎片斷斷續續地湧入她的腦海。
她看到了。
看到了自己。
不,那不是現在的自己。
那個自己站在雲端之上,銀龍王真身遮天蔽日,發出震天的咆哮。
她在毀滅人類,在屠戮一個文明紀元。
她看到了城牆之上,一個身負六翼的少女仰頭望天,眼中寫滿了絕望與不屈。
她看到了整個世界突然靜止,天災凝固在半空,時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。
她看到了天空裂開,一道浩瀚、滔天、不可名狀的巨大身影從裂縫盡頭浮現。
僅僅是記憶碎片中殘留的一瞥。
古月的靈魂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,瘋狂地向外撕扯。
然後她聽到了自己的聲音。
「我已是完全之龍,足以審判諸神!」
那聲音里充滿了狂妄與傲慢,帶著吞噬整個世界後的膨脹與癲狂。
古月的意識在尖叫:那是我?我全盛時期有這麼牛嗎?
我什麼時候毀滅過人類文明?
那個不可名狀的存在又是什麼東西?
她拼命想要抓住更多的記憶碎片,想要看清那道身影的面容。
但就在她即將觸及真相的瞬間,所有的畫面如潮水般退去,記憶戛然而止。
「古月同學?你怎麼了?」
舞長空的聲音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。
古月艱難地抬起頭。
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,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,雙手捂著腦袋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那種痛苦不是裝的——舞長空能看出來。
「沒……沒什麼。」
古月的聲音沙啞。
「舞老師,我身體有些不舒服,下午就不來了。」
她沒有等舞長空回答,隨口應付完就捂著劇痛的腦袋,腳步踉蹌地轉身就跑。
舞長空站在原地,眉頭微皺,看著古月的背影消失在操場盡頭。
他沒有追上去。
這個女孩身上有太多他看不透的東西,但既然她不願意說,他也沒興趣追問。
古月一路狂奔,穿過操場,穿過教學樓,一直跑到學院最偏僻的角落。
一片被廢棄的訓練場。
她停下來,彎著腰,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然後她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。
那張乖巧可愛的面孔上,所有屬於少女的表情都在剎那間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冰冷與威嚴。
「這個預兆究竟是什麼?」
她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驚疑。
「為什麼這個世界竟然會有這種存在?」
她直起身,目光陰沉地望向天空。
「我……難道是被盯上了嗎?」
虛空中,一道中年男人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旁。
帝天單膝跪地,低頭行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