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他的目光一凝,視線穿過昏暗的光線,死死鎖定了躲在會議桌下、渾身抖如篩糠的馬有財。
「嗯?馬總,你怎麼還活著?」
王小強邁開僵硬的雙腿,一步步向馬有財逼近。每走一步,腳下的地板都會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走到馬有財面前停下,抬起手,抓住自己脖子上那塊翻卷錯位的皮肉,用力向上一提,將歪斜的腦袋強行挪回了正位。
「咕嘰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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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肉摩擦發出濕滑的聲響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「那楊間沒有殺你?」王小強歪著頭,死灰色的眼珠盯著腳下的人,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。
馬有財整個人已經癱軟如泥,褲襠處濕了一大片,刺鼻的騷臭味在空氣中擴散。他看著眼前這個「死而復生」的怪物,恐懼早已壓垮了他的理智,牙齒不受控制地劇烈打顫。
「你……你還活著?你……你到底是人,還是鬼?!」
王小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,那隻渾濁的眼中透不出絲毫活人的情感,只有無盡的冷漠。
「我的鬼很特殊。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……我還是人。」
他微微彎下腰,那張慘白且拼湊痕跡明顯的臉湊近馬有財,聲音沙啞粗糙,像是砂紙在骨頭上打磨:
「你付出了什麼代價才從他手中活命的?馬總,這種秘密,你不介意分享一下吧?」
馬有財哆哆嗦嗦地抬起頭,眼神遊移不定,根本不敢直視王小強那雙死魚般的眼睛。在死亡的威脅下,他徹底崩潰了。
「我……我……我說了玫瑰酒吧!我把玫瑰酒吧的事都告訴他了!」
「玫瑰酒吧?」
王小強咀嚼著這幾個字,嘴角微微上揚,扯出一個僵硬而詭異的弧度。
「是嗎……那你確實沒什麼用了。」
話音未落,王小強的右手猛地探出,五指如鐵鉗般扣住了馬有財的脖頸。
沒有任何預兆,也沒有任何憐憫。
「咔嚓!」
一聲清脆刺耳的骨裂聲在死寂的會客廳內驟然炸響。
馬有財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,瞳孔便瞬間放大,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般軟綿綿地倒了下去。他的雙眼圓睜,臉上還凝固著未散盡的恐懼與錯愕。
王小強鬆開手,任由屍體滑落在地,濺起一小片血花。
他站直了身體,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,眼中的神色逐漸變得冰冷而深邃,彷佛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「楊間……這筆帳,我們慢慢算。」
說到這裡,王小強的眼眸微微眯起,他緩緩從懷中掏出手機,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,傳送了幾條加密訊息。螢幕幽冷的藍光映照在他那張拼湊感極強的臉上,皮肉翻卷的傷疤在光影下顯得格外猙獰詭異。
與此同時,大昌市的夜色已深,濃重的黑暗彷佛要將這座城市徹底吞噬。
楊間駕駛著那輛黑色的越野車,像一道沉默的幽靈穿梭在空曠死寂的街道上,車輪碾過瀝青路面,發出低沉的轟鳴,最終駛回了市中心。
但他並沒有立刻前往那個所謂的「玫瑰酒吧」去找那個叫王岳的人。
他在等,在這個靈異復甦的時代,資訊往往比黃金更昂貴,甚至比生命更重要。你無法確定那個王岳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——是無知者無畏的普通人,還是另一個蟄伏在暗處的馭鬼者?
只有等俱樂部那邊發生的慘案傳開,當恐懼像瘟疫一樣發酵之後,王岳自然會有一個態度表示。到時候,是敵是友,一目了然。
「之前王小強和我交談中,話里話外隱晦地指出,我擋了某些人的路。」
楊間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,腦海中冷靜地覆盤著之前的每一個細節。
「這裡的『某些人』,只怕和那個總部的趙開明脫不了干係。」
楊間皺著眉頭,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方向盤,發出篤篤的聲響。這件事透著古怪,明天還得去問問林亦舟。他手裡似乎掌握著趙開明的命門,或者說某種制衡的手段,才讓趙開明一直投鼠忌器,不敢下手報復。
思緒間,車子已經緩緩滑入了小區門口。
就在楊間準備熄火的時候,放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突然「叮咚」響了一聲,在死一般寂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突兀。
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,螢幕上是一條簡訊。
「腿哥救命,我在拘留所。」
看到發信人是張偉,楊間那張冷峻的臉上不由得抽搐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嫌棄的弧度。
「這小子,大半夜的不睡覺,好好的跑到拘留所里去玩什麼?嫌命長麼?」
楊間手指一划,本能地想暫時不理會張偉。反正只是進拘留所而已,又不是誤入了靈異之地,又死不掉。在這個動盪的世道,能進局子待著,有警察看著,反而算是一種另類的安全。
不過,就在他準備鎖屏的時候,目光無意間掃過了簡訊詳情里的定位資訊。
他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「等等……」
楊間立刻重新點亮螢幕,仔細檢視了那個定位。那是大昌市另一個區的分局,正是劉建明管轄的地盤。
記得現在劉隊已經被調任,應該是趙開明的下屬。張偉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進了劉建明的局子,是巧合,還是有人故意為之?
「劉建明或許能知道些什麼,甚至……這是一個接觸趙開明的好機會。」
原本眼中的猶豫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果斷與冷厲。楊間猛地一打方向盤,輪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聲,車子在小區門口畫了一個漂亮的弧線,毫不猶豫地掉頭離開了。
同時,他拿起手機,撥通了劉建明的電話,簡單訴說了幾句。
……
二十分鐘後,市局分局門口。
楊間和劉建明透過電話約好了見面。當他推開厚重的大門走進辦公大廳時,一股混合著劣質菸草味、泡麵味和陳舊汗臭味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。
大廳內燈火通明,亮如白晝,但這種明亮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。電話鈴聲、印表機的運作聲、警察的呵斥聲、嫌疑人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,嘈雜得讓人心煩意亂。
局裡上下都在忙碌著,每個人都像是上了發條的陀螺,在崩潰的邊緣瘋狂旋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