剎影的血色瞳孔驟然變冷。
核心處理器在零點零一秒內切換至戰鬥狀態。
「鬼啊!」
林安發出一聲慘叫。
他整個人猛地向後彈跳,像只受驚的貓,瞬間縮到剎影身後。
臉埋進她後背。
可他又忍不住露出小半個腦袋。
眼睛瞪得溜圓,顫顫巍巍朝那片陰影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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剎影的動作僵在半空中。
鬼?
她低頭看著懷裡抖成篩糠的少年。
核心處理器再一次短路。
寰宇重工本就是做人工魂靈的,說白了就是靈魂的主宰。
所謂鬼魂,不過是人類死後的靈魂殘留。
比較棘手的,也就是邪魂師死後化成的怨靈。
但那些邪魂師生前也就那樣了。
死後還能強到哪去?
少主什麼時候膽子這么小了?
古月從陰影中走了出來。
她看著林安像只受驚的小獸縮在剎影身後。
原本積攢了好幾天、在心底反覆打磨了無數遍的怒火,忽然就泄了氣。
她差點沒繃住笑出聲。
這就是她日思夜想、讓自己又愛又恨的龍後?
慫成這副模樣?
但那絲笑意轉瞬即逝。
古月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,那雙紫眸里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。
人類的情感是虛假的。
我沒有錯。
龍後只是被這些人類蠱惑了。
哪怕龍後不愛自己也無所謂——她今天就要把他帶走,帶回星斗大森林。
恨也好,怨也好,生米煮成熟飯,生個百八十個小龍崽。
總有一天他會明白,這世上只有自己才是他真正的歸屬。
她的氣息開始攀升。
銀白長發無風自動。
她死死盯著剎影,瞳孔收縮成冰冷的豎線。
林安看清來人是誰。
氣瞬間不打一處來。
這傻龍,裝鬼嚇自己?
他剛要發作,天意垂青忽然在腦海里閃了一下。
不對。
古月那表情——不是平時撒嬌賣萌的委屈,也不是吃醋時的暴躁。
那是一張冷到了骨子裡的臉。
平靜得近乎淡漠,像一尊俯視眾生的神明。
嘴角沒有弧度,眼底沒有波動。
這傻龍不笑的時候,看起來還挺人模狗樣的。
不對,現在是誇她的時候嗎?
這架勢,這氣息,這眼神——這他媽是要黑化了吧?
林安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急忙鬆開剎影的腰,朝古月走了過去。
古月冷冷地看著他走近。
龍後走過來了。
他在看著自己。
他的眼睛還是那麼好看。
可這雙眼睛已經太久太久沒有正眼看她了。
她不能心軟。
她不可以心軟。
「生氣了?」
林安站在她面前,微微低頭,對上那雙冰冷的紫眸。
古月的呼吸漏了一拍。
離得太近了。
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的陰影。
近到能聞到那股讓她魂牽夢縈的清冽氣息。
她的喉嚨發緊。
以至於提前準備好的台詞忽然卡了殼。
「哼!龍後,我不會再原諒你的。是吾給了你太多的偏愛,以至於讓你如此的放肆。現在吾要將——」
她努力維持著那副高冷疏離的姿態。
聲音卻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。
話說到一半,她忽然卡住了。
不對。
下一句是什麼來著?
她明明在腦子裡排練了幾百遍。
「將你帶回星斗大森林」,生個百八十個小龍崽」。
等龍後歸心了再回來繼承寰宇統治人類。
她在心裡為自己的驚世智慧點了無數個贊,自信滿滿地覺得這套計劃天衣無縫。
可此刻被那雙眼睛看著,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「好了,生氣了就哄哄。」
林安伸出手,一把將她攬進懷裡。
手掌復上她的後腦勺,狠狠擼了擼那頭銀白長發。
「哼唧——」
古月的話被活生生堵在喉嚨里。
少年的懷抱柔軟而溫暖。
那股清冽的皂角香像一張網,把她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。
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。
指腹輕輕蹭過她的後頸。
力道不重也不輕,精準地落在她最沒有抵抗力的位置。
她的豎瞳瞬間變回了圓瞳。
眼神里那片寒冰,在零點零一秒之內化成了春水。
可惡。
可惡可惡可惡。
這個觸感。
這個氣息。
這股讓她渾身發軟的溫暖。
哪頭龍受得住?
一摸一個傻。
她的腦海里有個聲音在尖叫——不能心軟!他在用糖衣炮彈!
你忘了這些天是怎麼熬過來的嗎?
你忘了那些以淚洗面的夜晚了嗎?
可她就是推不開。
她的雙手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樣,悄悄攥住了林安的衣襟,越攥越緊。
「這次是哄不好的那種。」
古月的聲音悶悶地從林安胸口傳出來。
她咬著牙,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冷酷無情。
可尾音卻不受控制地往上飄,帶上了一絲委屈巴巴的哭腔。
「我很生氣。真沒在開玩笑。」
她的眼眶瞬間泛紅。
抬起頭怒氣沖沖地瞪著林安。
她活了多少萬年,在魂獸一族是至高無上的共主,誰敢給她臉色看?
誰敢對她愛答不理?
這該死的人類世界就應該毀滅,根本沒有存在的意義。
她只需要創造一個只有龍後的世界就行了。
「好了,哄不好就親親。」
林安低頭,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。
然後腦袋蹭過她的脖頸,柔軟的頭髮掃過她的鎖骨。
「原諒我好不好?」
古月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大腦一片空白。
所有精心編排的台詞、所有處心積慮的計劃、所有在黑暗中反覆打磨的冷硬決絕——全被這一句話炸成了粉末。
天意垂青在他腦海里終於安靜了。
林安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。
果然,這頭傻龍就是個紙老虎。
不管表面上多兇狠、多冷漠。
只要找准了順毛的方向,一摸一個傻,一親一個軟。
他好像掌握了哄這頭傻龍的究極技巧了。
他輕輕拍了拍古月的後背。
好了好了,不鬧了。
「嗚……嗚哇——欺負龍!欺負龍!」
古月終於沒繃住,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。
淚水像決了堤的洪水,嘩啦啦地淌下來,瞬間打濕了林安的衣襟。
她的雙手狂亂地捶打著他的胸口。
不是那種蘊含魂力的攻擊,而是小孩子撒潑式的、軟綿綿的捶打。
每一下都帶著崩潰到極點的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