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精緻絕美的臉從身後貼了上來,輕輕蹭了蹭他的側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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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安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。
他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。
五官像用最鋒利的刀鋒雕刻出來的。
皮膚白得近乎透明,彷佛從未被陽光照過。
長發如瀑布般垂落,顏色是他見過兩次的彩虹色。
她的美不屬於人間,帶著一種超脫凡俗的神性。
但她身上的氣息——
冰冷。
死寂。
荒蕪。
讓林安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逃離。
「又見面了……我的龍後。」
她的聲音比上次更清晰了。
不再是那種遙不可及的、從極遠處飄來的呢喃。
而是真真切切地在耳邊響起,帶著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。
她輕輕咬了咬林安的耳垂。
那力道不重,像情人之間的親暱挑逗。
卻讓林安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「還不行……」
她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眷戀與遺憾。
「但很快,我們就會再見。」
她的手臂收緊了,將他更深地擁入懷中。
「祝願你與所愛之人再次重逢。」
她在他耳邊輕聲低語,聲音越來越遙遠,越來越飄渺。
「在那之前……我不希望你身上染上其他龍的味道。」
最後那個字落下的瞬間,四周的顏色重新湧入。
黑白的畫面碎裂,聲音和色彩一起炸開。
監護儀的滴滴聲、窗外夜風的呼嘯聲。
一切都在同一瞬間回到他的感知中。
林安猛地彎下腰,捂著胸口,大口喘氣。
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鬆開。
那種殘留的窒息感讓他四肢都在發抖。
他瞳孔中翻湧著不加掩飾的驚悚和恐懼。
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。
為什麼?
為什麼自己會感到恐懼?
那個女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情人的低語,溫柔、深情、帶著無盡的愛意和眷戀。
可天意垂青不會出錯——
它在他腦海里瘋狂尖叫,比遇到冷雨萊時還要猛烈。
被那個東西盯上,絕對比死還要絕望。
「林安!你怎麼樣了!」
唐舞靈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。
她猛地從床上跳下來,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,一把扶住了林安的胳膊。
但她的手剛碰到林安的皮膚,一股磅礴的魂力就把她整個人掀飛了出去。
唐舞靈的後背重重撞在牆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剎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林安面前。
月白旗袍的裙擺還沒落下,她已經一把握住了林安的手。
感知到少年體內殘留的神力波動,那雙血色瞳孔驟然收縮。
精緻的眉頭緊緊皺起。
她的魂力立刻湧入林安體內,精準地鎖定那股殘留的神力,試圖把它驅逐出去。
但那股神力卻在她的逼迫下猛地暴動。
林安身體一僵,一口鮮血猛地吐了出來。
落在剎影月白色的旗袍上,觸目驚心的猩紅。
剎影的動作瞬間停住了。
那雙血色瞳孔里,罕見地閃過一絲慌亂。
她不敢再動。
那股神力太過詭異,與林安的血脈緊緊糾纏在一起。
強行驅逐只會傷到他本身。
「我……我去叫醫生。」
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髮顫。
那是林安從未聽過的調子。
不是清冷,不是平靜。
而是一種近乎手足無措的慌張。
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助的表情。
「不用。」
林安一把握住了她的手,力道大得指節泛白。
他隨手從魂導器中取出一支生命藥劑,仰頭灌了下去。
濃郁的生命之力順著喉嚨湧入體內,把那股翻湧的氣血強行壓了下去。
他的臉色恢復了一絲血色。
但身體的每一寸血脈都還在本能地顫抖。
恐懼。
那種刻在靈魂深處的、源自血脈本能的恐懼。
不是一支生命藥劑能消除的。
但他來不及多想。
他鬆開剎影的手,快步走到唐舞靈面前,把她從地上拉起來。
然後猛地掀開了她的病號服下擺。
動作快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。
唐舞靈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。
她的衣服被掀了。
林安的手指擦過她腰側的皮膚,涼涼的,帶著藥劑的清苦氣息。
她的整張臉從脖子紅到耳根,從耳根紅到發梢。
頭頂那撮呆毛唰地豎得筆直,在燈光下微微發顫。
她下意識想伸手把衣服拽回來遮住肚子。
手指動了動,又縮了回去。
她只是瞪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,羞得連瞳孔都在發顫。
卻硬是一動不動地讓林安看著。
林安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。
光滑。
平整。
連一道疤都沒有。
兩周前那道幾乎把她攔腰截斷的空間斬,此刻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。
皮膚白得像瓷器,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。
「傷好了?」
林安放下衣擺,抬起頭,聲音冷了下來。
「嗯……」
唐舞靈的身子猛地僵住。
她猶豫了一瞬,最終還是咬著下唇,輕輕點了點頭。
林安看了一眼通訊器。
凌晨兩點。
走廊里的燈光慘白得晃眼,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照進來,在地上投出一塊塊扭曲的光斑。
他心裡有些發毛。
這醫院陰氣這麼重——
不對,這裡是玄幻世界,陰氣重就意味著有鬼。
林安下意識看了一眼剎影。
這位貨真價實的羅剎神殘魂正一臉乖巧地站在他身邊。
他心裡更毛了。
但他還是強壓下恐懼,板起臉,一本正經地開口。
「今天早上就是升班賽了。你還在這裡裝病?趕緊收拾東西,出院了。」
「哦……」
唐舞靈羞答答地低下頭,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東西。
林安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他走得一本正經,腰板挺得筆直,表情波瀾不驚。
但剎影的目光落在他腿上——
少年的兩條腿正以一種極其彆扭的節奏併攏著。
順拐了。
「少主,難不成你在害怕?」
剎影歪了歪頭,伸出手想扶住他。
林安啪地拍開她的手。
「誰、誰害怕了?不過是一群死物罷了。」
他冷哼一聲,下巴微微揚起。
「我當年勇闖羅剎秘境的時候,面對萬千惡鬼,我有怕過嗎?」
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病房門口,拉開門,一隻腳踏出去。
走廊里陰森森的。
應急燈在盡頭一明一滅地閃爍。
一陣不知從哪吹來的風掠過他的脖頸。
涼颼颼的,像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摸了他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