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安搖了搖頭。
聲音不大。
但每一個字,都像釘子一樣,釘進古月心裡。
「就為了一點感情糾紛。」
「就因為一條裙子——」
「你就這樣對你朝夕相處的同伴下死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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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頓。
目光落在古月臉上。
「你這……讓我真有點心寒。」
說實話,但凡古月服個軟,去醫院看一眼唐舞靈,林安也不會說這話。
可她沒去。
從頭到尾,她連唐舞靈的名字都不肯提。
張口就是「那個混蛋」「噁心的傢伙」。
把人打成重傷後,她唯一的反應,是躲在醫院門口等他出來求原諒。
這讓林安第一次真正看清——
不管她怎麼撒嬌賣萌,怎麼可憐兮兮地叫他老婆。
她骨子裡,還是那個高貴冰冷、漠然俯視眾生的銀龍王。
她的溫柔,只對他一個人開放。
對別人,她連最基本的人性都沒有。
古月慌了。
徹底慌了!
她能感覺到——林安說的是真的。
不是在賭氣。
不是在冷戰。
是真的心寒了。
「老……老婆,你怎麼能這麼說?」
她的聲音開始發抖。
越抖越厲害。
語速越來越快,話都說不利索。
眼眶裡的水霧迅速凝成淚珠,在路燈下折射出破碎的光。
「我……我只是不想讓別人搶走你……」
「我只是太喜歡你了……」
「我活了那麼久,等了你那麼久,好不容易才找到你——我……」
她說不下去了。
喉嚨里像堵了塊石頭,又澀又硬,每個字都颳得生疼。
林安看了她一眼。
然後他轉身邁步走了。
「不,你沒錯。錯的是我。」
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不起任何波瀾。
「就這樣吧。」
就這樣吧。
這四個字,像四把刀,依次捅進古月的心口。
她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。
他說——
就這樣吧。
什麼叫就這樣吧?
他們之間的事,怎麼能就這樣?
她追了上去。
淚水已經在眼眶裡蓄滿,模糊了整條街的燈光。
她的腳步踉蹌了一下,差點被路沿石絆倒。
但她顧不上這些。
她只是拼命地跑,拼了命地想追上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。
「老婆!老婆!」
她的聲音劈了叉,尖銳又沙啞。
「我錯了!我真的錯了!我不該對他動手!」
「你打我也好,罵我也好,你怎麼懲罰我都行——」
「你打我,你罵我,你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——你怎樣都可以!」
「但你別這樣好不好?我真的好害怕!我好害怕!」
她終於追上林安,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她的指尖冰得像死人,掌心卻全是汗,整隻手都在劇烈發抖。
那股顫抖從手指傳到林安的手背,是純粹的、不加掩飾的恐懼——
不是怕被拋棄。
而是怕眼前這個人,從此以後,再也不回頭看她一眼。
林安的腳步頓了一瞬。
他抬起另一隻手,捏住古月的手指。
一根一根。
掰開。
動作不重也不輕,不急也不緩。
然後他繼續往前走。
沒有回頭。
古月站在原地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
那隻剛才還抓著林安的手,此刻空蕩蕩地懸在半空中。
她抬起頭,看著林安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最深處。
路燈在這一刻亮了起來,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刺目的光暈里。
可她還是覺得暗。
暗得什麼都看不見。
暗得像是整個世界的光,都被那個背影帶走了。
她慢慢蹲了下來。
雙手環住膝蓋,把臉埋進去,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。
她一動不動。
有什麼東西,正從她指縫間一點一點流走。
她抓不住。
她第一次發現——原來自己真的抓不住。
……
接下來這幾天,林安依舊是傳靈塔和學院兩頭跑。
早晨先去傳靈塔,給冷遙茱當秘書。
整理檔案,歸類材料,偶爾幫她看看斗鎧圖紙上的細節。
這本來是很正經的工作。
但這老女人不正經,老是找機會對他動手動腳。
下午回學院上課。
舞長空的特訓他不用參加。
體能課也跟不上。
只能坐在長椅上,看著古月和謝邂在操場上被操練得死去活來。
謝邂負重跑完五圈,直接癱在地上。
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,張著嘴大口喘氣。
古月倒是不見疲態。
但每次她想往林安的方向走兩步,舞長空就會冷著臉把她喊回去加練。
偶爾去醫院看唐舞靈。
每次都帶幾盒謝邂買的飯,坐在床邊,和唐舞靈對一下魂力。
七彩光芒從兩人相觸的指尖湧出來。
溫和,包容,沖刷著金龍王血脈里的暴虐氣息。
唐舞靈的傷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,魂力也在穩步攀升。
他只是沒再和古月說過一句話。
古月進他房間吃東西,他當沒看見。
古月窩在沙發上用他的通訊器打遊戲,他當沒看見。
古月蹲在茶几旁邊刷習題冊,一邊刷一邊偷偷瞄他。
他還是當沒看見。
他沒有讓剎影趕她走。
但為了防止這頭傻龍半夜爬床,他讓剎影一天二十四小時守在床邊。
剎影當然欣然應允。
那雙血色瞳孔里閃過的光芒,讓古月恨得牙痒痒。
此刻古月正盤腿坐在沙發上。
手裡捏著一袋薯片,一片都沒吃。
她的目光死死釘在床邊那道月白身影上。
剎影筆直地立在床頭,像一尊雕塑。
血瞳空洞而平靜。
但她站的位置,離林安的枕頭只有半步遠。
古月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。
以前那個位置是她的。
以前她可以肆無忌憚地趴在床邊看龍後的睡顏。
可以偷偷摸他的頭髮。
現在那個機器人像一堵牆似的杵在那裡,把她所有的路都堵死了。
她試探性地從沙發上滑下來。
腳尖剛碰到地面——
剎影的血色瞳孔轉了過來。
沒有任何表情,沒有任何言語。
只是那雙空洞的眼睛,平靜地看著她。
古月的動作僵在半空中。
手指攥緊了沙發墊,指甲嵌進布料里。
要是以前,她早就炸毛了。
但現在她不敢。
因為龍後會生氣。
龍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跟她說話了。
她怕自己再鬧一次,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