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安面無表情地承受著這些目光的洗禮。
他的臉皮在古月日復一日的騷擾中,已經被錘鍊得比魂導合金還厚。
但謝邂顯然沒有這個修為。
他的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脹紅。
紅色從脖頸蔓延到耳根,從耳根蔓延到臉頰,最後連額頭都紅得發燙。
他恨不得用腳趾在地上摳出一條地縫鑽進去。
「好啦好啦,吃飯了,吃完飯再哭!」
謝邂中氣十足地朝病房那邊吼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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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別嚎了,搞得好像是我甩了你一樣!我冤不冤啊我!」
病房裡的哭聲停了一瞬。
然後唐舞靈沙啞的、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炸了出來。
「鬼才要吃你的東西呢!你個噁心的傢伙,齷齪的傢伙!誰知道你有沒有在裡面吐口水!」
那聲音雖然還帶著哭腔,卻懟得毫不留情。
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刀,精準地捅進謝邂的心窩。
「靠!」
謝邂捂住胸口,後退半步,臉上寫滿了受傷。
「你過分了哈!我要生氣了!我真的要生氣了!」
他好心好意送飯,怕她餓著,結果被這樣嫌棄。
他謝邂雖然不是古月那種變態,但也是有尊嚴的好吧!
然後林安拿起飯盒,推開病房門,走了進去。
唐舞靈的哭聲在他踏入門檻的瞬間戛然而止。
安靜得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。
她躺在床上,剛才還哭得撕心裂肺的臉,此刻已經換成了一副乖巧的模樣。
那雙淚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,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,嘴唇委屈地癟著。
謝邂站在門口,目睹了這完整的變臉過程。
他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。
剛才懟自己的時候是母老虎,現在義父一進去就變成小白兔了?
這區別對待也太他媽的明顯了吧?
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,默默朝病房裡豎了根中指,無聲地罵了句髒話。
林安在床邊坐下,開啟飯盒。
熱騰騰的飯菜香氣瀰漫開來——紅燒靈獸肉、清炒時蔬、靈穀米飯,還有兩個荷包蛋。
謝邂這小子嘴上不饒人,買飯倒是下了功夫,全是唐舞靈以前愛吃的。
他將飯盒遞到唐舞靈的面前。
「吃飯。」
聲音冷冷的,沒有任何溫度。
唐舞靈把腦袋甩到一邊。
淚水又控制不住地滾下來,順著她的臉頰滑進髮絲里。
「身體動不了,不想吃。」
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,卻帶著一種委屈巴巴的撒嬌。
「不許哭。」林安微微皺眉。
他倒不是心疼唐舞靈。
他是擔心這東西傷還沒好,萬一哭出個好歹,金龍王血脈的詞條就泡湯了。
「哎,那我餵你。」
謝邂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,嬉皮笑臉地夾起一塊肉就往唐舞靈嘴邊遞。
那塊肉在筷子上顫顫巍巍,油光發亮。
唐舞靈轉過頭,斜眼看著他。
那眼神彷佛在看一個垃圾。
不是憤怒,不是討厭,而是一種純粹的、毫不掩飾的——噁心。
「你長得太噁心了,我看到有點反胃。」
謝邂額角青筋暴起,筷子差點被他捏斷。
「要不是看你腸子都出來了,老子非得揍你不可!你以為你打得過我?我跟你說,我現在可是有萬年魂環的人!」
他揮舞著拳頭在空中比劃了幾下。
然後氣呼呼地把筷子拍在飯盒上,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椅子上。
「義父,你來。我不管了。這小子就是個白眼狼——不對,這娘們就是個——」
「出去。」林安頭也不回地說。
謝邂的動作僵住了。
他看看林安的背影,又看看唐舞靈那張眼淚未乾的臉,嘴角抽了抽。
然後他站起身,舉起雙手做投降狀,一步步退出病房,順手帶上了門。
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只剩下心跳監測儀規律的滴滴聲,和唐舞靈吸鼻子的聲音。
林安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飯,送到她嘴邊。
唐舞靈沒有再扭過頭。
她張嘴含住勺子,嘴唇碰到勺沿的時候,整個人都軟了下來。
那口飯她嚼得很慢很慢,像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,眼睛卻一直看著林安。
那雙水藍色的大眼睛裡,有感動,有幸福,有淚水在打轉。
還有一種林安看著就頭疼的、毫不掩飾的痴迷。
「謝謝你,林安哥哥。你真好。」
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,眼眶還紅著,嘴角卻翹起了一抹弧度。
那笑容比哭還難看,卻比任何時候都真心。
林安面無表情地又舀了一勺飯遞過去。
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小嘴,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。
這頭色金龍剛才差點就失控了。
如果她真的失控,金龍王血脈徹底覺醒,那自己這棵韭菜就算是徹底長腿跑了。
他得儘快把她升到二十級。
只要到了二十級,金龍王血脈的詞條就能到手。
到那時候,這狗東西就算再發瘋,也不關自己的事了。
唐舞靈完全不知道林安心裡在想什麼。
她只是安靜地吃著飯,一勺接一勺。
淚水沿著她的臉頰滑落,滴進飯盒裡,鹹鹹的。
可她覺得這是這輩子吃過最香的飯。
……
與此同時,傳靈塔。
古月好不容易應付完自己那個發瘋的老師。
此刻正揉著被揪紅的臉蛋,嘴裡嘟囔著「老妖婆下手真狠」,準備去找林安。
她剛邁出傳靈塔大門,通訊器就震了一下。
是碧姬發來的訊息。
點開一看,古月的腳步釘在了原地。
照片裡,林安正坐在病床邊,手裡端著飯盒,一勺一勺溫柔地餵著唐舞靈。
那金毛頭上的呆毛晃來晃去,眼眶雖然紅著,嘴角卻翹得老高,一副甜滋滋的模樣。
古月的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成豎線。
「我一會兒不盯著,又去把我牛了。」
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子。
手指攥緊通訊器,螢幕邊緣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。
這頭小母龍,欺龍太甚。
龍後都沒有這麼溫柔地餵過自己,一次都沒有。
每次都是自己舔著臉湊上去,才勉強得到一個嫌棄的眼神。
憑什麼那個金毛就能被龍後親手餵飯?
就憑他被打進醫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