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邂揚起手中的塑膠袋,滿臉燦爛的笑容。
然後探頭往病房裡看了一眼。
下一秒,他湊到林安耳邊,壓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幾分心有餘悸的哆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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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靠,義父你可算來了。你是不知道,古月那傢伙還留了一手——竟然藏著空間斬這種殺招!」
「當時唐舞靈的腸子都出來了,你是沒看到那個場面——」
他做了個乾嘔的動作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「也虧得舞老師能頂得住,抱著他一路衝到醫院。我是眼睛都不敢睜開,太嚇人了。那血跟噴泉似的,整個擂台都是紅的……」
他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,直到聽見病房裡傳來的崩潰哭聲,聲音才低了下來。
「他怎麼了?哭成這樣?剛才不還好好的嗎?」
謝邂抬頭朝房間裡看去。
「給我滾!」
唐舞靈崩潰的聲音從病房裡炸出來。
那聲音變了調,又尖又厲,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小獸在撕咬。
謝邂被吼得縮了縮脖子,撇了撇嘴,聳了聳肩。
表情從震驚變成無奈,又從無奈變成一種看破紅塵的超然。
「又失戀了?」
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塑膠袋,快速判斷了飯量之後,自言自語道:
「好在我知道唐舞靈吃得多,點的分量也夠。加上義父吃得少,正好三個人吃。」
他轉過頭,熱情地將一盒盒飯塞進林安手中。
然後開啟袋子,精準地夾起最大的那個雞腿,穩穩放在林安的飯盒上。
「義父,你別管那小子。哭完就好了。」
「這小子以前也是正常的,現在是色慾薰心了,屬於是……不像我和義父,只有純粹的羈絆。義父叫我打誰就打誰!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挺直了腰板,胸脯拍得砰砰響。
眼神里寫滿了「我是義父最忠實的狗腿子」的自豪。
林安低頭看著飯盒裡那個油光發亮的雞腿,然後抬起頭,看向謝邂。
那眼神里充滿了憐憫。
林安忽然覺得——謝邂好像自那一天以後,就沒用過那種讓他渾身發毛的眼神看過自己。
這正常嗎?
這不正常。
自己的魅魔體質連冷遙茱那種極限斗羅都扛不住。
謝邂一個二十級的菜雞,憑什麼免疫?
唯一的解釋就是——他已經被閹割了。
這就是獲取萬年魂靈的代價嗎?
林安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謝邂的下半身。
他忽然想起明都那邊的風氣。
絕育手術盛行,街頭巷尾的GG牌上鋪天蓋地都是「做絕育,送寬頻」、「割以永治」之類的標語。
不是那些年輕人真的想割,而是不割連學都上不了。
他這張臉就是最大的安全隱患。
聯邦和寰宇為了保護他這個「一級重要人員」,不惜在整個明都推行絕育文化。
那些和他同校的學生,在入學之前都得先挨一刀。
就連老師們也不放過。
只要是男的,甭管是學生還是老師。
只要想進寰宇集團旗下的學校,都得先絕育。
這麼一想,明都那地方簡直是一座巨大的太監城。
而謝邂——他該不會也是被自己連累的吧?
「哎,我只想跟他做兄弟。誰想到……」
林安收回思緒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然後他話鋒一轉,目光重新落在謝邂臉上。
「他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?我查了這麼多家醫院,都沒查到究竟是誰給他做的手術。」
謝邂的表情瞬間凝固。
他咧著嘴乾笑了兩聲,那笑聲僵硬得像用砂紙刮玻璃。
「啊哈哈,這個……這個我也不知道啊。可能是……天賦異稟?」
他的視線飄忽不定,從天花板飄到地板,從地板飄到牆角,就是不敢看林安的眼睛。
其實他覺得唐舞靈現在也挺好的。
以前那個憨批有什麼好的?
傻乎乎的,憨得要命。
現在這個絕世美少女——那可真是香啊!
雖然挺暴躁的,老是欺負自己,但打是親罵是愛嘛。
而且,現在連義父都不要她了。
那她的心理防線一定很脆弱。
這時候趁虛而入,豈不是手到擒來?
謝邂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。
嘴上卻在義憤填膺地痛斥古月下手太狠、唐舞靈太可憐、這個世界太不公平。
兩種完全矛盾的心態同時運作,絲滑流暢,毫無違和感。
林安看著他這副心虛的模樣,眉頭微微皺起。
不對勁。
這小子不對勁。
他不但沒有反駁「絕育」這個話題,反而還走神了。
走神的時候臉上浮現出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、憧憬嚮往的神情。
那種神情林安太熟悉了。
每次古月盯著自己流口水的時候,就是這副表情。
林安的眼神變得匪夷所思。
這傢伙,該不會連性取向都變了吧?
絕育了也就算了,連性取向都變了?
還是說,他本來就和唐舞靈有著超乎友情的情感。
只是以前壓抑著,現在唐舞靈變成這副美少女模樣,他就徹底放開了?
這學校就不能來點正常人嗎?
古月一天到晚想上他。
唐舞靈把自己割成美少女來追他。
剎影想當他的伴侶機器人。
謝邂絕育之後連性取向都變了。
不——不對。
好像是自己來了之後,所有人才變得不正常的。
林安陷入沉思。
難道錯的是我,不是這個世界?
「嗚嗚嗚!為什麼真心相愛的人,卻總是不能在一起!」
病房內傳出的崩潰哭喊聲打斷了林安的自我反省。
走廊里的空氣像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所有聲音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。
護士端著藥盤愣在原地。
陪護的家屬放下手中的保溫桶。
一個正在打瞌睡的老頭被驚醒。
所有人齊齊轉過頭,目光聚焦在病房門口的兩個人身上。
先是看林安。
那張精緻絕倫的臉在慘白燈光下美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。
然後看謝邂。
剛才謝邂說「又失戀了」,所有人都聽到了。
最後看病房裡面——透過半開的門,能看到床上蜷縮著一個哭到崩潰的藍發美少女。
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。
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燒紅的針,扎在謝邂身上。
渣男。
腳踏兩條船。
女朋友被打進重症監護室了,還在外面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。
果然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