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安的目光落在唐舞靈腦袋上那撮呆毛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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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腦袋。
手掌按上去，那頭凌亂的藍色長髮像絲綢一樣順滑。
唐舞靈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她抬起頭，淚眼婆娑地望著林安。
然後她聽到了林安下一句話。
「其實吧，絕育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可怕。」
他的語氣平淡如水。
「只要你絕育了，你就會發現這世界大多數煩惱都煙消雲散。」
「你要知道，你如今如此痛苦，就是因為你體內的元陽精氣由腎臟中源源不斷湧出，不斷刺激你的情感與精神，讓你對我產生一些錯誤的情感。」
唐舞靈瞪大了眼睛。
那雙水藍色的大眼睛裡，淚水還沒幹，就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了。
恐懼。
純粹的、不加掩飾的恐懼。
林安的手指還停在她頭頂，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。
那動作溫柔得讓人心碎，可他說出來的話卻讓她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「所以我還是勸你早點做絕育手術吧。正好這也是醫院。」
林安收回手，環視了一圈這間重症監護室的慘白牆壁。
「如果你能把自己的弱點抹除，到時候古月絕對不會是你的對手。」
「她不就是仗著你心裡有慾念，才處處壓你一頭嗎？」
他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惋惜。
「有根的人就是有弱點。你怎麼還是不能理解呢？」
唐舞靈呆呆地看著他。
嘴唇在發抖。
眼眶裡的淚水在打轉。
可她說不出一個字。
她忽然想起來——上次在密室，自己把他按在牆上，距離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。
那時候他臉上的表情，和現在一模一樣。
不是討厭，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淡淡的、居高臨下的嫌棄。
原來在他眼裡，自己從頭到尾都是這樣的。
一個被欲望驅使的、控制不住下半身的畜生。
「嗚嗚嗚噫……抱歉，我控制不住自己。你能先出去嗎？」
唐舞靈的聲音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來。
她捂著臉，肩膀劇烈抽搐，淚水從指縫間瘋狂湧出。
整個人蜷縮成一團，藍色長髮散落一地，病號服被淚水打濕了一大片。
少女的哭聲在病房裡迴蕩。
充滿了撕心裂肺的痛楚和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。
她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，一拳又一拳，拳頭砸在纏滿繃帶的胸腔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為什麼。
為什麼他這麼殘忍。
為什麼他要對自己這麼好。
給自己買靈藥、請自己吃飯、陪自己修煉，卻轉頭就讓自己去絕育？
為什麼他要對自己這麼好，卻又這麼殘忍？
錯的不是我，也不是林安。
是這個世界。
這個世界毫無疑問是錯誤的。
為什麼真心相愛的人，卻總是要被這世俗的偏見給拆散？
為什麼有情人終成眷屬，到了自己這裡，就變成了痴心妄想的笑話？
我要創造一個只有林安的世界。
一個沒有任何阻礙、沒有任何偏見、沒有任何人能插足的世界。
林安站在床邊，低頭看著她。
他已經仁至義盡了。
該說的都說了，該勸的都勸了。
如果唐舞靈還是執迷不悟，那他也沒辦法。
金龍王血脈的詞條雖然珍貴，但如果代價是時刻提防被這條色龍鑿，那也未免太得不償失。
他面無表情地轉身，朝門口走去。
只是他沒有看到——
在他轉身的瞬間，唐舞靈抬起頭。
那張淚水橫流的臉上，瞳孔深處翻湧著某種歇斯底里的、近乎癲狂的光芒。
「快停下！穩住心神！」
精神之海中，唐三的聲音炸響，帶著前所未有的焦灼。
「你忘記我跟你說過的——忍耐，堅強，勇氣，執著！這點痛都忍不住，你還成為什麼魂師？！」
唐舞靈沒有回應。
她捂著臉，淚水從指縫間湧出。
意識已經模糊不清，精神之海開始劇烈震盪。
金龍王的血脈之力失去了壓制，開始瘋狂反噬。
「龍後已經放棄了你。」
精神之海深處，一道宏大而冰冷的聲音響起。
金龍王睜開眼。
那雙巨大的金色龍瞳里，翻湧著毫不掩飾的野心和渴望。
「接下來把身體交給我吧。我會幫你把龍後追到手。龍後——只屬於我的龍後。」
淡金色的紋路從唐舞靈的皮膚下浮現，像無數條蠕動的蚯蚓，從胸口蔓延到脖頸，從脖頸蔓延到臉頰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一道目光落了下來。
冰冷的。
居高臨下的。
帶著淡淡嫌棄的。
林安站在病房門口，側過頭，那雙清澈的眼眸正冷冷地看著她。
不——不是看她。
是看它。
是看那條正要從精神之海深處爬出來的小金龍。
金龍王的動作猛地一僵。
那雙剛剛還翻湧著野心和渴望的巨大龍瞳，在被那道目光掃中的瞬間，像被潑了一盆冰水，噗地一聲就滅了。
她默默地縮回了精神之海深處。
連個頭都不敢露。
唐舞靈身上的金色紋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，紫色氣息也逐漸消散。
她的身體重新恢復成那片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剛才那幾秒鐘，她差點就被金龍王奪舍了。
那種感覺就像溺水——意識被一股霸道到極致的意志死死按住，連呼吸都做不到。
回過神的時候，林安已經不見了。
門輕輕合上的聲音還在空氣中迴蕩。
她怔怔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，想起剛才他回頭時那個冰冷的眼神。
心口又是一陣劇痛。
那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在看我，他覺得我是垃圾。
他在想——這個狗東西怎麼會這麼不要臉，明明我都拒絕得這麼清楚了，他還是死皮賴臉地貼上來。
明明他是個男的，卻還裝成一副柔弱少女的模樣來博取我的同情。
唐舞靈閉上眼睛。
淚水再次滑落，滾進枕頭裡。
……
林安拉開病房門，迎面就撞上一張笑嘻嘻的臉。
「義父！」
謝邂站在門口，手裡拎著幾個塑膠袋，裡面裝著盒飯和水果。
「你來得正好，一起吃飯吧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