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舞靈。」
林安開口,聲音放得很輕。
像在哄一隻隨時會炸毛的貓。
唐舞靈的眼睫毛顫了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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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被點名的小學生,整個人都繃緊了。
被子底下,她的手指悄悄攥緊了床單。
「我有些話,想跟你說清楚。」
唐舞靈抬起頭。
那雙水藍色的大眼睛裡,映著他的倒影。
林安沒有立刻開口。
他轉過頭,目光落在窗外。
夕陽正在西沉。
橘紅色的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。
這個時間點正好。
光線夠柔和,夠傷感,夠適合說一些決絕的話。
他的聲音很慢,很輕。
帶著一種刻意的、被精心打磨過的懷念。
「其實,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,我心中確實產生過悸動。」
唐舞靈的瞳孔驟然放大。
心跳監測儀上的數字猛地跳了一下。
「那時候你還叫唐舞麟。一個傻乎乎的鄉下小子。」
「穿的衣服洗得發白,頭髮亂糟糟的,吃東西狼吞虎咽。看我的眼神呆呆的,臉還會紅。」
林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在回憶某個再也回不去的瞬間時,不自覺流露出的苦澀。
「我當時想,這個人真有意思。」
他轉過頭,目光重新落在唐舞靈臉上。
那目光清澈而坦然。
沒有任何雜質。
「但我告訴自己,我們是不可能的。我不能屈服於心中的欲望。」
唐舞靈的嘴唇開始微微發抖。
牙齒咬住了下唇,咬得發白。
「所以我把那份悸動壓下去了。」
「我選擇和你做兄弟,做可以互相託付後背的同伴,做可以一起吃飯一起修煉的朋友。」
林安的聲音變得認真。
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。
「可現在,看到你變成這副模樣,我真的很心痛。」
他伸出手。
手指輕輕拂過唐舞靈額前的碎發。
唐舞靈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瞪大了眼睛,瞳孔里翻湧著不敢置信的光芒。
林安的指尖好涼,好軟,像一片落在她額頭上的雪花。
她能聞到少年袖口飄來的皂角香,混合著他獨有的清冽氣息。
「不要為了我作踐自己。不值得。」
林安的聲音輕得像嘆息。
「你應該有自己的路,自己的人生。」
「你會成為一個強大的魂師,會站在這個世界的巔峰。」
「到那時候,你會遇到真正值得你愛的人。」
「而不是像我這樣,一個永遠不可能回應你的人。」
他的指尖從她額頭上移開,收回身側。
唐舞靈怔怔地看著他。
林安的嘴還在動,還在說著什麼。
什麼「兄弟情深」,什麼「兩肋插刀」,什麼「來世再說」。
可她什麼都聽不進去了。
她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。
初次見面。咖啡店。他主動抓住了自己的手臂。
那雙清澈的眼睛緊緊盯著自己,瞳孔里翻湧著某種她當時讀不懂的情緒。
不會錯的。
那是血脈之間的聯絡。
是金龍王與龍後之間,跨越千萬年的羈絆。
他當時就認出來了。
他當時就心動了。
唐舞靈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。
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「林安哥哥——」
她忽然開口,打斷了林安滔滔不絕的「兄弟論」。
林安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看到唐舞靈臉上浮現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。
不是剛才那種脆弱的、哀求的、可憐兮兮的討好。
而是一種豁出去的、不顧一切的決絕。
「如果是你的話,我願意。」
她的聲音沙啞卻有力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「不管付出什麼代價,我都想守護你。不管是變成女孩子也好,不管是失去什麼也好。」
她直直地看著林安,嘴角勾起一抹慘澹卻倔強的笑。
「因為是你,所以值得。」
「你壓下了那份悸動,但我不需要壓下。我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歡你。世俗的目光算什麼?只要……」
「這不可能。」
林安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唐舞靈滾燙的表白上。
他站起身來。
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尖鳴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唐舞靈,臉上的溫柔和懷念如潮水般褪去。
只剩下冰冷而堅硬的現實。
「這不現實。沒有人會允許我們在一起……我的家人不會,學校不會,這個世界不會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,聲音又冷了幾分。
「而且,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。」
唐舞靈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像被一把無形的刀捅穿了心臟。
她的表情凝固在臉上。
那雙水藍色的大眼睛裡,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裂。
不是暗淡。
是碎裂。
是那種整顆心被捏碎、再也拼不回來的粉碎。
「抱歉。」
林安的聲音放得很輕。
「如果有來世的話……今生我們還是當兄弟吧。不要這樣作踐自己。我會努力想辦法把你變回來的。」
唐舞靈痛苦地閉上眼睛。
痛。
好痛。
比古月那道空間斬還要痛。
為什麼。
為什麼他已經認出了自己,卻還是不肯看自己一眼?
為什麼他明明動過心,卻硬生生把那顆心壓成了石頭?
為什麼我連根子都不要了,變成這副不男不女的模樣,他卻依舊只肯跟我做兄弟?
她已經這麼低聲下氣了。
她已經卑微到塵埃里了。
可他還是不要。
他不喜歡自己。
從頭到尾,都沒有。
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唐舞靈的心口。
她的肩膀開始劇烈顫抖。
可她咬著牙,硬是沒有哭出聲。
她不想讓林安為難。
她能感覺到……林安說那些話的時候,眼底深處那抹毫不掩飾的疏離和警惕。
那不是愛。
那是防備。
「好……」
唐舞靈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玻璃。
「這一世……我們就當兄弟。來世——」
她的聲音終於崩潰了,碎成了無數片。
「來世再做夫妻。」
說完這句話,她的淚水終於決堤。
她再也控制不住,崩潰地捂著臉,淚水從指縫間洶湧而出。
她的肩膀劇烈抽動,整個人蜷縮成一團。
像一隻受了致命傷的幼獸。
林安站在床邊,低頭看著她。
心底沒有絲毫憐憫。
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都說到這個份上了,這狗東西總不至於再盯上自己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