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一切敲定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林安起身告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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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門口，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冷遙茱還坐在辦公桌後，面前攤著他留下的圖紙。
她沒看他，只低著頭，手指沿一條魂力迴路緩緩划過。
落地窗外城市燈火映在她側臉上，把輪廓勾得有些蒼白。
察覺他的目光，冷遙茱抬頭。
四目相對。
她微微一愣，然後沖他笑了笑。
笑容很淡，嘴角只輕輕揚了揚，眼底卻帶著揮不去的擔憂。
「怎麼，捨不得我？「
她聲音又回了那副慵懶調子，眉梢微挑。
「要不……我送你？還是今晚就住這兒？「
林安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衝進電梯，他用力砸向關門鍵。
電梯門在面前緩緩合攏，把走廊盡頭那道含笑的目光隔在外面。
直到轎廂平穩下行，他才靠上電梯壁，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心臟還在胸腔里砰砰狂跳。
他伸手摸向懷裡。
鳳凰翎被冷遙茱塞進外套內側口袋。
此刻正泛著溫熱，隔著衣料都能覺出那點若有若無的暖。
他又想起古月那枚被冷遙茱收走的逆鱗。
這師徒倆怎麼都喜歡把貼身的東西往外送？
就不能來點正常的嗎？
而且這鳳凰翎……
他想起來了，上次古月說過。
這玩意兒分明是冷遙茱年輕時預備送給雲冥的定情信物。
林安仰頭看著電梯頂燈。
忽然覺得這世界實在太癲了，怎麼遍地都是神人？
……
回到東海學院時，已是深夜。
校園裡很靜，路燈在道旁投下一圈圈昏黃光暈。
他推開宿舍門。
屋裡很暗，窗簾拉得嚴實。
只有一縷月光從縫裡漏進來，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細白。
他正要抬手摸燈。
忽然覺出不對。
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人。
月光從簾縫漏進去，在黑暗裡勾出一道纖細輪廓。
銀白長發浸在月華里，泛著幽幽冷光，像一匹凝住的瀑。
古月。
她坐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雙手擱在膝上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沒轉頭，沒出聲，只靜靜的、直直的，盯著門口。
盯著他。
月光落在她眼眸上，映出一片冰冷的血紅。
林安心跳漏了一拍。
天意垂青在腦海里尖嘯，震得太陽穴突突跳。
「你……你幹嘛呢？「
他壓下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，讓聲音儘量平穩，「怎麼不開燈？「
古月沒說話。
「啪嗒。「
她點亮了通訊器。
螢幕冷白的光驟然起來，照在她臉上。
林安呼吸一滯。
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更準確說，這種面無表情和他熟悉的「面無表情「不是一回事。
他見過古月生氣時鼓腮的樣子。
見過她委屈時眼眶紅的樣子，見過她吃醋時齜牙咧嘴露小虎牙的樣子。
但此刻沙發上的古月，臉上什麼都沒有。
不是冷漠，不是怒，不是他認得的任何一種情緒。
是空。
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頭整個抽走了，剩一具殼，安安靜靜。
她眼睛是血紅色的。
不是平日裡那種帶著占有和醋意的紫，是冷的、深的、血紅。
林安後背汗毛一根根立起來。
「你怎麼了？」
他放軟聲調，小心往前挪半步，「誰惹你了？唐舞靈？我明天一定幫你好好教訓她。以後不請她吃甲餐了。」
他本能覺得，應該是古月今天實戰課沒打過唐舞靈。
要知道之前他拿到寰宇那邊對唐舞靈的測試資料。
那傢伙覺醒金龍血脈後一拳兩千多斤，整一噸的力。
並且還覺醒了別的龍系技能，遠沒表面那麼簡單。
但這傻龍居然敢跟她肉搏，而且看早上的架勢，還占了上風。
那就是沒輸。
沒輸，怎麼會這副模樣？
古月沒答。
她只是舉起通訊器，把螢幕轉向他。
螢幕上是一張照片。
林安瞳孔驟縮。
冷遙茱發的朋友圈截圖。
照片裡，冷遙茱立在落地窗前。
背景是傳靈塔頂層夜景，城燈火在她身後鋪成一片星河。
而她身旁站著的，是他。
兩人對面而立。
拍攝角度刁得很。
冷遙茱正捏著他下巴，微微俯身，他臉因為緊張泛著薄紅。
錯位的關係，兩人臉貼得極近，唇與唇之間不到一寸。
看起來，像在接吻。
配文是冷遙茱的手筆，語氣裡帶著她那股慣有的慵懶和挑釁——
「今晚加班，和秘書一起研究斗鎧圖紙。有事干秘書，沒事秘書干，年輕真好。真期待明天的到來。「
底下已經一串點讚評論。
最新一條是冷遙茱自己的回覆，無辜得理直氣壯：「他不是月兒的男朋友，大家別誤會。「
林安視線往下滑。
然後他看見一個讓他頭皮炸開的名字。
沈清漪。
他親媽的評論，每個字都像刀片：
「我兒子才十歲，冷遙茱，你這都能下得去手？你等著，寰宇集團絕對要告到你破產。「
冷遙茱在底下回，從容得像在聊天氣：「媽，我和安安是真心相愛的。而且他告訴我，你們已經同意了。「
「我呸！「沈清漪幾乎是秒回，「你都一百多歲，都能當他奶奶了！年紀比我還大七十，你要不要臉？！」
「到時候嫁過來是我管你叫奶，還是你管我叫媽？「
林安的手開始抖。
他口袋裡通訊器瘋了似的震，螢幕亮起來。
沈清漪的來電頭像在跳。
那張他再熟不過的、溫和優雅的老母親臉，此刻比任何恐怖片都嚇人。
他默默按了拒接。
不敢接。
真的不敢接。
他往下翻評論區，另一個名字撞進來。
千古東風。
傳靈塔塔主，冷遙茱追求者榜上的頭號冤種。
他評論被頂到最前，字裡行間全是崩潰的狀態。
「不！遙茱，這不是真的！我追了你幾十年你都沒點頭，怎麼可能被這臭小子拿下？」
「你一定是被盜號了是吧？我不信，我不信！那小子是誰？我要弄死他！「
沈清漪在底下回他兩個字：「呵呵。「
再往下翻，評論區已經炸鍋。
傳靈塔的、寰宇的、史萊克的、各大勢力的，一堆眼熟不眼熟的名字全冒出來了，點讚在瘋跳，轉發在指數級飆。
雖然後來冷遙茱很快刪了帖，補了條「號被盜了「的宣告，但截圖已經傳得到處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