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師——不好了！韋小楓暈倒了！」
張揚子的喊聲像一盆冷水，把葉瓔珞從臆想里澆醒。
她皺起眉，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，臉上的不耐煩毫不掩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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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就是暈倒嗎？送校醫室就行了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張揚子的臉色白得嚇人，嘴唇哆嗦著，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他昨天就沒回去……硬扛到現在。我現在摸他，都覺得手裡刺撓。」
葉瓔珞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一班的學員昨天就來適應過，但大部分人只是簡單感受一下就撤了。
輻射這東西，吸收一兩個小時是修煉，吸收一整天是玩命。
總有一些拼命的人，想在這裡待久一點，多吸收一點異種能量，多得一次蛻變。
揹負了六十五萬聯邦幣罰款的韋小楓，無疑就是其中最拼的那一個。
葉瓔珞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韋小楓面前，只看了一眼，心就涼了半截。
韋小楓躺在地上，整個人蜷成一團。
他裸露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綠色，像發霉的橘子皮。
全身上下密密麻麻全是肉瘤，有些已經破裂，流出淡黃色的膿液。
「至於這麼狠嗎？不要命了！」
葉瓔珞的聲音變得尖銳，帶著憤怒和心疼。
她想起自己曾對他們說過的話。
貸款的事不用操心，老師會想辦法處理。
可她心知肚明，那是騙人的。
她自己都是個月光族，拿什麼幫他們還？
可她好不容易培養出這三個號稱百年以來，最強一屆的學生，就為了在升班賽上狠狠出一波風頭。
讓那個從不正眼看她的男人，終於把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結果呢？就因為潑了一碗湯，全廢了。
周圍的學生議論紛紛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這麼拼的嗎？按理說能在一班，天資應該不差吧？這是在自毀前途啊。」
「你沒聽說嗎？他被女友退婚了，還得罪了五班那個富二代，欠了一大筆錢。」
「真的假的？得罪富二代、女友退婚、家族被逼破產——這熟悉的劇本，那他豈不是主角？」
「主個屁，腦癱一個罷了。」
張揚子和王金熙對視一眼，咬著牙將韋小楓抬起，朝廠區外的大道走去。
他們兩人的罰款雖然沒韋小楓多，但也足足有三十五萬聯邦幣。
這些天他們拼了命地打工、借錢，以貸還貸，拆東牆補西牆，才勉強沒被抓去做魂靈。
葉瓔珞看著他們的背影，又轉頭看向五班。
她的目光越過那些還在咬牙硬撐的學員，越過那個撐著傘的月白旗袍女人，最終精準地鎖定在林安身上。
那個少年正站在雨幕之外，皮膚白得近乎透明，精緻的眉眼像是被天工雕琢過。
他站在乾淨的傘下，乾乾淨淨的，像一株被精心養護在溫室里的名貴花卉。
而她的學生們，正躺在污水裡腐爛。
憑什麼。
憑什麼有人生來就能擁有一切。
權勢，地位，別人的保護。
而她一手帶出來的學生，連活著都成了奢望。
就因為潑了一碗湯，就要被抽筋扒皮、連靈魂都被榨乾最後一點價值？
她的理智在這一刻被徹底燒穿。
葉瓔珞邁開步子，朝林安走去。
步伐越來越快，臉色越來越冷。
舞長空站在不遠處，看著這一幕，沒有動。
他既沒有阻止，也沒有出聲。
葉瓔珞走到林安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「你就是林安？」
她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舞長空，確認他沒有干涉的打算，心裡反倒踏實了幾分。
她要以老師的身份施壓，讓這個被寵壞的富二代撤銷罰款。
她覺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，年紀尚小，只要自己隨便嚇唬幾句，應該就能讓他鬆口。
「你看看他們的樣子。」
她抬手，指向被張揚子他們抬著朝廠區外走去的韋小楓，聲音里壓抑不住的顫抖。
「這都是你害的！」
「你就不覺得羞愧嗎？他們還是一群孩子啊——有著大好的年華，無盡的未來。這一切全都被你毀了！」
她的聲音迴蕩在雨幕中，蓋過了遠處的雷聲。
一班的學員們紛紛抬起頭，一副看好戲的模樣。
葉瓔珞是出了名的脾氣不好，甚至有些小心眼，但她護犢子，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。
韋小楓他們被林安搞成這樣，她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？
然而下一秒——
「警報。」
一道冰冷的機械聲毫無預兆地在葉瓔珞耳邊炸響。
她手腕上的通訊器開始劇烈震動，螢幕被猩紅色的光芒覆蓋，像是被什麼恐怖的東西遠端接管了。
「你已經接近聯邦一級保護人員林安。真神級機甲『虹光裁決』正在鎖定你的一舉一動。請注意禮貌，勿要衝撞。否則將面臨最低三十五萬聯邦幣罰款。」
天穹之上，不知何時多了一片巨大的陰影。
那是一架機甲。
它的輪廓太過龐大，以至於雲層都被它的存在驅散了一角。
它就那樣懸停在高空中，像一尊俯視人間的鋼鐵神祇。
雖然沒有降下，但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，已經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從靈魂深處湧起的戰慄。
剎影站在林安側，那雙血色瞳孔轉向葉瓔珞。
她什麼都沒說，也不需要說什麼。
那個眼神足夠讓任何人的血液凍結。
葉瓔珞僵在原地。
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瘋狂閃爍的猩紅警報。
那行「最低三十五萬聯邦幣罰款」的字樣，刺得她腦子一片空白。
她還沒有動手。
沒有辱罵。
甚至連語氣都還在「老師教育學生」的正常範圍內。
就這樣靠近一下，罰單警告已經到了。
那韋小楓他們潑湯，圍堵，挑釁。
他們是怎麼敢的？
葉瓔珞猛地轉頭看向張揚子和王金熙。
兩人被她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，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。
「我們……我們用的是那種老款通訊器，沒聯網的那種。」
張揚子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。
「當時根本沒收到警報。」
葉瓔珞只覺得眼前一黑。
他們不是不知道，是根本沒資格知道。
因為買不起一台最新款的寰宇通訊器，所以連最基本的警告都沒收到。
就這麼一頭撞上了鐵板，把自己撞得粉身碎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