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班的學員們還伸著脖子,等自家班主任幫他們找回場子。
卻看見葉瓔珞的表情忽然變得和顏悅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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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聲音都軟了八度。
「你就是林安同學吧?」
「早就聽聞你的容貌舉世無雙,今天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」
她笑得親切而自然。
彷佛剛才那個厲聲質問的人根本不是她自己。
她能怎麼辦?
她只是個普通的學院教師。
面對一個靠近就要罰三十五萬的存在,她連憤怒的資格都沒有。
她簡單寒暄了幾句,便側身讓開了路。
林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。
這變臉速度,不去演戲可惜了。
但他沒多說什麼。
這鬼地方的輻射濃度太高,他身體本來就弱,真出了什麼問題怎麼辦?
他轉身朝廠區外走去。
剎影寸步不離地跟在身後。
那把傘始終穩穩地撐在他頭頂。
葉瓔珞看著林安的背影消失在雨幕盡頭。
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碎裂。
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幾天前的那個夜晚。
那通電話確實打通了。
對面的人說了很多。
聯邦的天有多黑,舊秩序有多腐爛,新世界的曙光即將降臨。
她當時腦子一熱,覺得找到了一條出路。
讓她沒想到的是,學院裡那個老好人,那個她認識了多年的同事,竟然是聖靈教的暗子。
最初的興奮沖昏了她的頭腦。
大量低息貸款,市面上買不到的禁藥,極其稀有的魂靈。
甚至連寰宇集團動輒幾百萬的功法都搞到了手。
她心裡甚至暗暗慶幸——在聖靈教混,好像也挺不錯的。
然後第二天,她看到了沉默的屍體。
準確地說,那已經不能叫屍體了。
是一團扭曲的血肉。
四肢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,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掰斷又重新拼接。
那張她熟悉的臉,腫脹得無法辨認。
她當場就吐了。
裙子濕了一大片。
她連滾帶爬地跑回家,把自己鎖在房間裡,蒙著被子發抖。
她請了好幾天假,每天都活在恐懼中,等著聯邦執法人員破門而入。
但什麼都沒發生。
沒有人來抓她,沒有人來調查她,彷佛那通電話只是她做的一場夢。
於是她又回來了。
繼續上課,繼續當她的班主任,繼續暗戀那個永遠不會正眼看她的男人。
只是心裡多了一片陰霾。
如果有一天,自己被查出和聖靈教有聯絡——
會是什麼下場?
……
與此同時,通往廠區外的大道上。
由於出工業園區只有這一條路。
林安不可避免地與抬著韋小楓的張揚子、王金熙碰上了。
一位穿著白大褂的治療系魂師匆匆趕來。
掃了一眼韋小楓的狀況,便收起了治療魂技。
「沒救了。」
他的語氣很平淡。
「輻射腐蝕太嚴重,全身器官都在衰竭。哪怕勉強救回來,這輩子也活不過二十歲。沒有投資價值。」
他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,像是在惋惜什麼。
「不如留著錢,送進萬魂大學深造。反正現在人工魂靈緊缺,以他這輻射變異的程度,說不定死後還能評個特級器靈。對他來說,也算是個不錯的出路。」
張揚子和王金熙愣在原地,手還保持著抬人的姿勢。
他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。
活不過二十歲?
沒有投資價值?
送進萬魂大學?
說好聽點是入學,說難聽點不就是修煉不努力,萬魂幡里做兄弟嗎?
張揚子猛地轉頭,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向林安。
王金熙的眼眶已經紅了,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「看我幹什麼,又不是我害的。」
林安的語氣平淡,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。
又不是他逼著韋小楓去吸輻射的。
罰款是他自己要潑的,命是他自己不要的。
從頭到尾,沒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。
「哼。」
古月靠在林安身上,冷哼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。
「連本王跟老婆親熱都要被罰錢,你們怎麼敢對我老婆不敬?」
她現在已經是黑戶了,通訊帳戶被凍結,連買瓶汽水都得林安付錢。
不過有冷遙茱在後面兜底,還真沒人把她抓走。
反而讓她徹底放飛了自我,整天黏在林安身上,無法無天。
林安撇了她一眼,心中一陣無語。
這傻龍自從成了黑戶,臉皮厚度又上了一個台階。
「林……林安……」
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擔架上傳來。
韋小楓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。
他的眼球上蒙著一層灰白色的膜,瞳孔渙散,但那股恨意卻像火焰一樣在眼底燃燒。
他的嘴唇翕動著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。
「我做鬼……也不會放過你。」
林安低頭看著他,沉默了一瞬。
這傢伙就沒有想過,他成了魂靈之後,會進自家企業上班嗎?
就這還不討好一下未來的領導,這傢伙的路走窄了呀。
不過他也懶得跟一個躺在擔架上的人吵。
他只是看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,邁步朝廠區大門走去。
……
男生宿舍,三樓。
林安從工業區回來之後,在浴室里待了整整四十分鐘。
才把那股黏膩的、像被無數根細針扎過的感覺徹底洗乾淨。
他套上乾淨的睡衣,用毛巾擦著頭髮,推開浴室門。
古月正盤腿坐在沙發上,手裡捧著一本攤開的習題冊,腦袋低垂。
嘴唇微微翕動,像是在默念題目。
那副認真刷題的模樣,落在任何人眼裡都是一幅勤奮好學的畫面。
林安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茶几底下。
幾袋撕開的薯片包裝袋半掩半露地塞在茶几腿後面。
一罐喝到一半的汽水擱在沙發扶手邊上,瓶壁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。
他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,走到床邊,拿起吹風機。
吹風機的嗡鳴聲剛響起,古月就像被按了開關一樣從沙發上彈了起來。
她把習題冊往旁邊一丟,整個人從沙發那頭蹭過來,仰起臉。
眼眶裡已經蓄滿了一層亮晶晶的水霧。
「老婆——肚子疼。」
她雙手捂著肚子,腮幫子鼓得圓圓的,嘴唇往下癟著,眉頭蹙成一個小小的川字。
那副表情委屈到了極點,像一隻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出聲的小貓。
「揉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