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安猛地收回目光。
恐怖。
太恐怖了。
這種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傢伙,瘋起來才是最可怕的。
「林安說全包……我沒聽錯吧?」
人群里不知誰嘀咕了一句,聲音里滿是酸溜溜的羨慕。
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,瞬間激起千層浪。
那些還在咬牙硬扛輻射的學生們,齊刷刷轉過頭,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安。
全包。
那種能激發潛力的藥物,隨便一支就頂他們全家好幾年的收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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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眼前這個少年,輕描淡寫地就許了出去。
有人眼眶紅了,是羨慕的。
有人牙咬碎了,是嫉妒的。
有人在心裡把腸子都悔青了——
早知道有這種好事,這些天就該跪在五班門口給這位富二代當狗。
當狗怎麼了?
能當上林安的狗,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。
「別多想了。」
舞長空冰冷的聲音像一把刀,將所有幻想一刀斬斷。
「哪怕有藥,你們的天資也不會改變。」
「你們能在這裡變強,靠的是這處場域積存多年的異種能量——它能扭轉你們的武魂天賦,重塑你們的根基。這才是核心。」
他負手而立,語氣沒有任何起伏。
「還剩一小時。」
「明天繼續。」
「升班賽的名額我已經報上去了。以你們這點資質,正常渠道根本不可能入選。所以今天是你們唯一的機遇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更冷了。
「未來是考上高等學府,還是去送外賣、當保安、進廠擰螺絲——」
「就看今天。」
操場邊緣安靜了一瞬,隨即炸開一片哀嚎。
「舞老師你也太狠了吧!」
「送外賣?我爹還等著我光宗耀祖呢!」
「冷麵閻羅真不是白叫的……」
學生們嘴上抱怨著,腳下卻一步都沒停。
有人咳著血繼續跑。
有人抹了把鼻血往褲子上蹭蹭就算完事。
有人頭頂已經能看見頭皮了還在咬牙硬撐。
他們嘴上罵著冷麵閻羅無情,目光卻忍不住往林安身上飄。
那個少年站在雨幕之外,被一把素白的傘遮得嚴嚴實實。
雨水在他腳邊積成小窪,卻一滴都落不到他身上。
他身旁立著那個月白旗袍的女人,赤足凌空,周身散發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。
好想跪舔土豪。
好想當土豪的狗。
這個念頭在無數人心中瘋狂滋生,卻沒人敢真的上前——
那個女人掃過來的眼神太冷了,冷得讓人骨頭縫裡都冒寒氣。
「老唐,真的沒問題嗎?」
唐舞靈站在原地,望著林安離去的背影,忽然有些慌了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,指尖觸到髮根時,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什麼。
「我不會……真禿了吧?」
她倒不是怕疼,也不怕受傷。
她怕的是顏值下降。
剛才林安摸她頭髮的時候,雖然很害羞,但心裡其實甜得冒泡——
他摸了好久,說明他在意她的頭髮。
要是禿了,以後他是不是就不摸了?
精神之海中,唐三沉默了半晌,才緩緩開口。
「放心。」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。
「這股力量反而延緩了你的同化程度。」
唐三的神識透過唐舞靈的身體,感知著那些無孔不入的輻射粒子。
它們在侵蝕正常人的細胞,破壞魂師的根基。
但對於身負金龍王血脈的唐舞靈來說,卻成了一種另類的淬鍊。
那些輻射能量在入侵的同時,也在抵消金龍王血脈中那股試圖將宿主徹底雌化的力量。
某種意義上,輻射在幫唐舞靈保住他的根子。
唐三覺得這事荒唐到了極點。
他又看向外面那些拼命吸收輻射的學生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這些普通人沒有神王血脈護體,長時間暴露在這種環境中,輕則折壽數十年,重則當場畸變。
這個時代的魂師,修煉起來未免太狠了。
但他也能理解。
魂靈越來越稀缺,資源被頂層壟斷。
普通人想要跨越階級,除了拼命還能怎麼辦?
這些藥渣和廢氣排放,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裡,或許已經是對底層最大的恩賜。
隊伍繼續向前推進,逐漸靠近一班所在的核心區域。
空氣中的輻射濃度驟然攀升,連天色都暗了幾分。
雨絲落在皮膚上,不再是輕微的刺痛,而是像被燒紅的針扎進毛孔。
有人開始劇烈咳嗽,指縫間滲出的不只是鼻血,還有暗黃色的組織液。
有人臉上鼓起細小的水泡,被雨水一衝就破裂,露出底下嫩紅的血肉。
然後,他們在雨幕中看到了一班。
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有人當場彎下腰,扶著膝蓋嘔吐起來。
一班的學員站在輻射最濃的那片區域裡。
有人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肉瘤,有的拳頭大小,有的米粒大小,在雨水中輕輕晃動。
有人臉頰上的皮膚被腐蝕出一個個小洞,邊緣泛著詭異的灰綠色。
一個原本只有十二三歲的少年。
此刻兩鬢已經斑白,頭頂光禿禿的,頭皮上布滿了褐色的老年斑。
他佝僂著背,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。
一班的學員們看著五班眾人的反應,只是苦著臉,沒什麼表情。
目光麻木。
沒有憤怒,沒有羞恥。
只有一種被反覆碾壓後的遲鈍。
一班班主任葉瓔珞站在隊伍最前方。
看到舞長空,她的眼睛瞬間亮了,快步迎上來,唇角扯出一個溫婉的笑容。
「舞老師,你們也來了。」
聲音裡帶著刻意壓制的雀躍,像一個終於等到心上人注意的小女生。
舞長空從她身邊走過,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。
葉瓔珞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她的手還半伸著,保持著打招呼的姿勢。
她把手收回來,垂在身側,慢慢攥緊。
等著吧。
她低著頭,碎發遮住了臉上的表情,只露出一雙漸漸陰沉的眼睛。
早晚有一天,我要讓你拜倒在我的裙底。
讓你看到我的存在,讓你後悔今天對我所有的無視。
她知道自己和舞長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
他是史萊克學院下放到東海城的,哪怕被貶了,依舊是雲端上的人物。
但他不也還是被貶到東海城了嗎?
誰又比誰高貴?
憑什麼看不起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