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長空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。
「這可不是我讓你去的。出了事別怪我。」
他低聲自語，語氣里裹著某種複雜的意味。
隊伍一路向北。
街道漸漸陌生。
高樓大廈被甩在身後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灰濛濛的廠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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煙囪高聳入雲，噴吐著黃褐色的濃煙。
然後，下雨了。
不是傾盆大雨，而是那種細密如霧的水霧。
雨滴落在皮膚上，帶著微微的刺痛感。
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毛孔。
「從現在開始，不許動用魂力！」
舞長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。
「仔細體會這股力量。這雨能激發你們身體的潛力。一輩子只有一次的機會。」
話音剛落，隊伍里就出現了異狀。
有人劇烈咳嗽起來，彎著腰，咳得臉都漲紅。
有人捂著鼻子，指縫間滲出一縷暗紅色液體。
還有人頭髮開始脫落。
「老師……我、我好像禿了……以後能長得回來嗎？」
開口的是個女生。
她捧著一把濕漉漉的頭髮，手指在發抖，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她原本長得還算清秀。可此刻頭頂已經能隱約看到頭皮，髮際線後退了一大截。
「那你可以回去。」
舞長空的聲音冷得像冰刀，沒有絲毫憐憫。
「如果你連這種覺悟都沒有，現在退學還來得及。錢沒有人家多，天賦沒人家高，現在連拼勁都沒有——你拿什麼跟得上？」
那女生咬著嘴唇，眼眶通紅。
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。
然後她把頭髮往地上一甩，咬著牙繼續跑。
古月看著這一幕，心頭微微發緊。
她轉頭看向林安，剛想說什麼，一道身影忽然在她面前展開。
剎影出現了。
月白色旗袍，粉紫色長髮垂至腰際，赤足凌空而立。
所有雨珠在她周身三尺之內自動蒸發，化為縹緲水霧。
她撐著一把傘，遮在林安頭頂。
「少主，前方空氣中檢測到多種工業廢氣。輻射濃度超過安全標準三百倍。建議立刻離開。」
古月聞言，看了看那些還在掉頭髮的學生。
她扯了扯林安的袖子，聲音難得有些發虛。
「老婆，咱們還是走吧？」
林安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抬起頭，看著灰濛濛的天空。
看著那些細密的雨絲從煙囪之間的縫隙里飄落下來。
這雨水裡混雜著某種藥物的藥渣，帶著激素，確實能促進身體成長。
但同時，也摻雜著輻射和工業廢氣。
那些學生在吸收這股力量的同時，也在被它緩慢地侵蝕。
他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然後，他邁開步子，繼續往前走。
剎影想伸手攔住他。
但手指在空中頓了頓，最終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後。
傘始終穩穩地撐在他頭頂。
隊伍又往前跑了近千米。
輻射濃度更高了。
然後，他們在雨幕中見到了另一群學生。
那群學生也在跑，卻是從裡面往外跑的。
他們身上的校服被雨水泡得發皺，緊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的骨架。
有人嘴唇發白，兩鬢斑白，頭頂已經露出光溜溜的地中海。
有人眼窩深陷，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。
如果不是身上的校服，根本無法想像他們還是學生。
「是一班的！」
有人驚撥出聲。
「難道我們也會變成這樣？」
雲小的臉色瞬間慘白，嘴唇哆嗦著。
「那又如何！」
周長溪的聲音從隊伍里炸開。
他的眼睛亮得驚人，臉上滿是興奮的紅光。
「我感覺我的魂力在攀升！武魂在變異！精神力也有了提升！我的狀態——前所未有的好！」
古月看著這一幕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。
人類……對自己的子嗣都這麼狠的嗎？
為了變強，甚至可以透支生命，主動吞下毒藥。
她忽然覺得魂獸敗給人類不冤。
從小就開始內卷，可想而知每年要培養出多少人才。
而更讓她震驚的是——這個機會，據說還是舞長空竭盡全力爭取來的。
甚至有人在打包雨水，小心翼翼地裝進隨身攜帶的瓶子裡，說放到外面還能賣錢。
卻唯獨沒有人恐懼。
沒有一個人後退。
「至於這麼拼嗎？」
林安的聲音很輕，像是自言自語。
他站在原地。
雨水被剎影的領域盡數隔絕在外，一滴都落不到他身上。
可他卻覺得胸口發悶，像壓了一塊石頭。
不過是一些藥物殘留的藥渣，摻著激素，頂了天的成品藥也就幾萬塊一支。
可他們連幾萬塊都拿不出來，只能在這裡用命去拼。
「不是每個人都像你林大少，生來就應有盡有。」
」甚至用輻射來修煉，那他們這輩子還真是有輻了。」
舞長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冰冷而嘲諷。
「有些人為了活著，只能拼命。」
林安轉過頭，對上舞長空的目光。
他想反駁——他們的苦難又不是自己造成的。
可話到嘴邊，卻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剎影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剎影，這究竟是怎麼回事？這種廢氣怎麼能直接排進大氣？」
剎影的表情依舊平靜。
「這些輻射和廢氣雖然對他們的身體有極大損害，但同時也是一種機遇。」
「能促進精神力增長，激發身體潛能。對於天資平庸的平民來說，這是莫大的機遇。」
「也正是因此，東海城才能從一個普通沿海城市發展成一線城市，吸引大量窮苦人家的孩子前來求學。」
她頓了頓，語氣沒有任何起伏。
「前兩年少主您說要整改環境，停止排放廢氣。」
「我們也曾試過。但有大量家長遊行示威，進行抵制，認為我們剝奪了他們孩子的修煉權，要求重啟廢氣排放。」
「某種意義上，這是給他們一個跨越階級的機會。」
林安愣住了。
遊行示威？抵制整改？要求重啟廢氣排放？
這個世界已經顛成這樣了嗎？
「而且現在人工魂靈技術已經成熟，哪怕身體死亡後也可以繼續就業。」
「甚至因為精神力的異變，還有許多福利和加分項。」
「如今人工魂靈稀缺，他們死後，正好能極大彌補市場需求，減少內卷和社會矛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