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凌晨五點半。
天光未亮,東海學院的男生宿舍樓里便響起一陣急促的哨聲。
「集合——五分鐘內,操場。」
五班的學生陸陸續續被叫了起來。
走廊里腳步聲雜亂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->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有人邊跑邊系扣子。
有人打著哈欠眼淚都出來了。
卻在看清走廊盡頭那道冷峻身影的瞬間,把所有牢騷都咽回了肚子裡。
林安是被唐舞靈叫醒的。
準確地說,是被唐舞靈蹲在床頭、用一根手指輕輕戳他臉頰叫醒的。
「林安哥哥……起床了……」
那聲音軟得能拉出絲來,帶著少女特有的甜膩尾音。
林安睜開眼,看到一張倒懸在他視線上方的臉。
藍色長髮如瀑布般垂落下來,發梢掃在他的枕頭上,帶著一股淡淡的清甜氣息。
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正對著他,睫毛長得過分,撲閃撲閃,像兩片蝴蝶翅膀。
腦袋上那撮標誌性的呆毛一晃一晃的,投下一小片跳動的陰影。
見他睜開眼,唐舞靈立刻退開半步,雙手背在身後,身體微微前傾,沖他露出一個甜到能膩死人的笑。
「早上好呀。」
林安的起床氣在這張臉面前,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。
他沉默了兩秒,坐起來,面無表情地抬手把唐舞靈的臉推開。
「……別靠這麼近。」
他看了一眼被開啟的窗戶。
窗簾在晨風中輕輕晃動,窗台上還留著一個淺淺的腳印。
三樓。
這可是三樓啊!
混蛋!以後還能不能好好睡個覺了?
一想到大晚上自己睡得正香,有可能被一個女裝大佬夜襲。
林安就打了個寒顫,從脊椎骨底端竄起一股惡寒,直衝天靈蓋。
我討厭沒有邊界感的龍!
……
操場上,晨霧還沒散。
十一月的海風從東邊灌進來,又濕又冷。
古月站在隊伍里,頂著一個明晃晃的黑眼圈。
她昨晚根本沒睡好。
冷遙茱那個女人一整晚翻來覆去。
還時不時發出一聲壓抑的、悶在枕頭裡的長嘆。
關鍵是她睡不著也就算了,還把自己抓起來重睡。
古月在心裡把那老女人從頭到腳罵了個遍。
都一百歲的老女人了。
都已經拉閘停水了。
還惦記自家弟子的老婆。
腦子有病吧?
她本來想直接曠課睡個懶覺。
結果就感知到唐舞靈那個小賤人正往林安宿舍的方向移動。
古月一個激靈就從床上彈了起來,套上校服就往學院跑,連臉都沒來得及洗。
此刻她站在隊伍里,紫眸死死盯著跟在林安身後的唐舞靈。
眼神冷得像要把人凍成冰雕。
唐舞靈被她盯得縮了縮脖子,下意識往林安身後躲了躲。
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水霧,怯生生的模樣像只受驚的小鹿。
古月的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裝。
再裝。
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這麼能演?
就在這時,舞長空的聲音從台階上方傳了下來。
「都到了?」
所有人齊刷刷站直。
舞長空站在台階之上,白衣如雪,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全場。
「今天,帶你們去一個地方。」
「從現在開始,不許動用魂力。用最原始的方式跑過去。在榨乾你們最後一絲力氣之前,不許停下。」
操場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,有人開始激動。
「來了……終於來了!」
「我就知道!舞老師不會放棄我們的!」
「逆天改命的機會!」
有人攥緊拳頭,眼眶發紅。
有人深吸一口氣,像是在給自己壯膽。
林安有些莫名其妙。
他轉頭看向謝邂,謝邂的表情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。
舞長空沒有理會學生的反應,繼續冷聲說道:「這次機會,或許是你們這輩子唯一的機遇。但付出的代價,也是不可想像的。」
他頓了頓,冰藍色的眼眸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。
「相信你們來之前,已經收到了學校的通知。接下來我不會強逼你們。但我想告訴你們——既然你們是我的學生,我就不會辜負你們。」
然而,隊伍中沒有人退縮。
他們太清楚了。
五班,全校最差的班級。
沒有天資,沒有資源,沒有背景。
屬於被拋棄的邊緣地帶。
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,他們就是下等人。
成為魂師都夠嗆,更別提什麼出人頭地。
退路?他們早就沒有退路了。
只剩一條爛命,又有什麼不能舍的?
唐舞靈站在人群中,雙手緊握,渾身激動得微微發抖。
謝邂湊到她旁邊,壓低聲音道:「你激動什麼?你又不是真窮。你忘了咱義父是啥身份了嗎?只要跪下來給他當狗——」
唐舞靈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,轉身跟上隊伍。
謝邂:「……」
謝邂嘴角抽了抽,嘀咕了一句「裝什麼清高」,然後屁顛屁顛跟了上去。
「林安,你就不用去了。」
舞長空的聲音忽然響起,冰冷而不容置喙。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林安轉過身,對上舞長空那雙冰藍色的眼睛。
「憑什麼?」
古月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炸開。
她一步踏前,擋在林安面前,銀白色長髮幾乎要根根豎起,紫眸里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火。
「舞老師,你這幾天故意孤立林安,故意無視他——上課不點他的名,實戰課讓他乾等著,現在又單獨把他撇下。你到底是不是在針對他?」
她的聲音迴蕩在操場上空。
周圍的空氣彷佛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不敢出聲,目光在古月和舞長空之間來回遊移。
舞長空沒有看她。
他只是緩緩轉過頭,看向那些平民學生,聲音依舊冰冷:「你們的天資很差。毫無疑問,是廢物中的廢物。」
「我甚至懷疑學校為什麼要讓你們入學——掏空父母一輩子的積蓄,背上幾乎還不清的貸款,下半輩子被往死里壓榨,甚至死後靈魂都不得安寧。」
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,卻字字如刀。
「但正因為你們是廢物,所以才要拼命。現在,立刻跑起來!」
隊伍開始移動。
腳步聲在清晨的街道上迴蕩,整齊而沉重。
古月見狀,一把抓住林安的手腕,朝舞長空吐了吐舌頭,然後拖著林安就往前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