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三閉上眼睛。
不忍心說出口。
但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,瞞著毫無意義。
「也就是說……」
「你有可能會變成女孩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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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寂。
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唐舞麟張著嘴,僵在原地。
臉上的表情從茫然,變成驚恐。
「女……女孩子?」
聲音尖細得變了調。
「老唐,你在開玩笑吧?你一定是在開玩笑!」
唐三沒有說話。
金色光影沉默地佇立在識海中央。
在那張模糊的臉上,唐舞麟分明讀懂了一種名為「不忍直視」的沉重。
那絕不是玩笑的表情。
唐舞麟雙腿一軟,重重跌坐在地。
「那該怎麼辦?老唐你快點想想辦法啊!」
「要是真變成女孩子,我以後還怎麼有臉回家?我爹還等著我回去繼承香火……」
話到這裡,他猛地噎住了。
腦海里浮現出自己不久前說過的話。
「絕育也無所謂」。
那時說得多麼悲壯,多麼決絕。
可當這種可能真真切切擺在面前,他才發現自己遠沒有想像中灑脫。
唐三看著兒子這副模樣,心裡五味雜陳。
「也不用太急。這種同化速度,尚有緩和餘地。」
他頓了頓,斟酌著措辭。
「若不想失去你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,往後便不要再和那個彩虹龍魂師來往。不能再接受他的增幅。」
唐舞麟猛地抬頭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「不能再……和林安來往?」
「對。」
唐三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「且必須堅守意志。只要你心志不移,憑我之力,尚可抗衡金龍王之同化。但若繼續接近他,繼續受那股力量洗禮……神仙難救。」
唐舞麟呆坐在地。
不能和林安來往。
不能再接受他的七彩魂力。
不能再見那張臉,不能再聽那個聲音,不能再蹭他的領域加成。
選林安,還是留根子?
二選一。
「不!為什麼?為什麼老天要這麼對我……」
他仰天嘶吼,聲音里透著撕心裂肺的絕望。
眼眶決堤,大顆淚珠砸在地上。
唐三沉默注視。
不知為何,他覺得兒子的哭聲里,除了絕望與恐懼。
似乎還摻雜著一絲極細微的小興奮?
不,一定是錯覺。
「總之,近期你便不要回學院了。我會傾盡全力,助你削減同化之影響。」
唐三的聲音恢復平靜,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唐舞麟抽噎著,緩緩點頭。
事到如今,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。
……
東海學院,男生宿舍。
林安的房間內。
古月斜躺在沙發上,一條腿搭著扶手,另一條腿垂下來,悠閒地晃蕩。
她捏著一瓶冰汽水,仰頭灌了一大口,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。
隨後打了個響嗝。
電視開著,正播著某部近來大火的魂導偶像劇。
古月看得入神,時不時蹦出一句點評。
「這男的怎麼這麼蠢?換成本王,直接把人綁回家不就好了。」
帝天沉默地侍立在一旁。
他手裡捧著一袋剛撕開的薯片,恭敬地遞上前。
古月抓起一把塞進嘴裡,咔嚓咔嚓嚼得滿嘴油光。
帝天沉默良久,終是問出了口。
「主上,為何不趁機動手?」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壓抑著不甘。
「那可是金龍王。如今竟被囚於一個卑賤的人類體內……屬下實難接受。」
古月白了他一眼,又抓過一把薯片塞入口中,嚼得咯嘣作響。
「龍後就在那兒。你讓我當著他的面出手?」
她咽下薯片,語氣裡帶了些嫌棄。
「龍後會怎麼看我?我好不容易才讓他對我沒那麼厭棄,你是嫌我在他心裡的形象還不夠糟?」
還有一句話,古月沒說。
那就是把金龍王放出來,萬一他跟自己搶龍後該怎麼辦?
帝天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
古月的臉色冷了幾分,嘴角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「況且——已然可以確定。」
她盯著電視螢幕,語氣平淡。
「海神唐三。」
「真沒想到,唐舞麟竟真是海神唐三之子,倒是湊巧。」
帝天猛地抬頭。
眼中滿是駭然。
數萬年前,他曾於暗處窺見那場改變大陸格局的三神之戰。
初遇唐三時,那人不過是個連封號都未至的凡俗螻蟻。
他根本不曾放在眼裡。
可再見之時,對方已成了他遙不可及的存在。
他耗費數十萬年光陰,仍摸不到神界的門檻。
而這些人類——
短短數十載,便跨過了他畢生難逾的天塹。
更令他脊背發寒的,是唐三的算計。
萬年前,借帝王瑞獸奪走星斗大森林的氣運。
萬年後,又盯上了龍後,甚至盯上了主上的半身。
「好驚世駭俗的算計。」
帝天喃喃自語,聲音里透出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慄。
「主上——」
他猛然單膝跪地。
「屬下願前往試探。哪怕對方是海神,哪怕拼卻這條性命……也絕不讓主上以身涉險!」
古月搖了搖頭。
「不要輕舉妄動。」
「我們尚不知神界究竟發生了何事。神界失聯——是覆滅?是封印?亦或是其他緣由?唐三這道神識藏於唐舞麟體內,究竟是布局還是避難,皆未可知。」
她頓了頓。
「若貿然出手,反倒是暴露了我自身,該如何是好?」
帝天看著古月,張口欲言。
但古月已經轉回頭,繼續盯著電視螢幕。
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。
「況且,我已不是當初那個無所顧忌的銀龍王了。」
「如今我有龍後,有了牽絆,也有了想要的生活。我不想再去拼命了。」
帝天沉默了。
他望著主上的側臉,望著那張臉上從未有過的柔軟與眷戀。
隨即,他默默收斂了戰意,重新撕開一袋薯片。
就在這時,房門忽然被推開。
林安站在門口。
手裡拎著從食堂打包的飯菜。
然後,他看清了宿舍里的景象。
茶几上,汽水瓶東倒西歪。
拆開的薯片袋攤成一堆。
瓜子殼撒了一地。
沙發上,古月岔著腿歪坐。
半瓶汽水捏在手裡。
電視亮著,正播著不知名的狗血偶像劇。
角落裡,站著一個黑衣黑髮的高大男人。
手捧著拆開的薯片袋,像尊門神般杵著。
整間宿舍像是被二哈拆過一般,雜亂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