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沙發太小了。」剎影說,「而且,待在你身邊很舒服。」
她這話說得理直氣壯。
林安盯著她看了好幾秒。
試圖從那雙血色眼眸里找出任何偽裝的痕跡。
沒有。
什麼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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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一片空洞的、毫無雜念的紅。
他嘆了口氣。
算了,我跟一個記憶被清洗的機器人較什麼勁。
兩人躺在床上,中間隔著一點距離。
即便如此,他也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身體傳來的溫度。
那溫度偏涼,不像正常人類那般溫熱,但也並非冰冷。
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、難以形容的觸感。
剎影很快就睡著了。
或者說,進入了某種類似休眠的狀態。
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緩慢,血色瞳孔被薄薄的眼皮遮住。
那張平日裡冷若冰霜的臉,在睡夢中柔和了幾分。
林安轉過頭,看著她的側臉。
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,落在她近乎完美的容顏上,鍍了一層朦朧的銀輝。
羅剎神比比東。
曾經那個時代最強大的女人。
如果有一天你恢復記憶,發現我們這些凡人曾妄圖掌控你、操控你的命運,把你當成機甲核心程式來使用。
你會怎麼看待我?
他沒有再想下去。
閉上眼睛,強迫自己入睡。
剛醞釀出一點睡意,通訊器忽然亮了。
螢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。
林安皺了皺眉,瞥向螢幕。
古月。
他手指懸在關機鍵上。
猶豫了一下,還是點開資訊。
「老婆,睡了嗎?」
他嘆了口氣,打字回復。
「剛準備睡。」
對面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訊息涌了進來。
「那位姐姐的身體是不是很軟?」
「她的身材是不是比我好很多?」
「是不是很香?」
林安盯著螢幕,一時無言。
他還沒來得及回復,又一條訊息跳出來。
是一張圖片。
他點開——
圖片裡是一片銀白色的龍鱗,邊緣沾著斑斑血跡,鱗片上還連著幾縷細碎的血肉。
背景里隱約能看到更多帶血的鱗片,鋪了一小片。
「嗚嗚……剛剛是我不好,我不該對你發脾氣。對不起老婆。這是我的龍鱗。等明天,等我再拔幾百枚,明天就給你送過來。拿來鍛造機甲還是魂導器什麼的都可以。」
「我沒什麼出息,又沒有什麼錢。你離開我也是正常的。」
「我不怪你。」
「我只是……有點難過。」
林安盯著那張血跡斑斑的鱗片照片,手指僵在螢幕上。
太可憐了。
送東西還道歉,關鍵是他根本不知道她錯在哪。
從頭到尾,都是他在說狠話,是他在當眾拒絕她,是他在推開她。
結果道歉的人是她。
林安忽然感覺自己真不是個東西。
雖然他和古月之間確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關係。
但不管怎麼說,她救過自己。
他沉默了很久,開始打字。
「不用。不至於。其實我說的也有些過分了。早點睡。別亂想。」
他頓了頓,又加了一句。
「我和剎影真的什麼都沒有。她只是我們公司開發的新型魂靈罷了。」
對面幾乎是秒回。
「嗯。」
就一個字。
然後是一個乖巧的表情包。
只白色的小貓蹲在角落,上面寫著「我知道啦」。
古月的頭像暗了下去。
林安看著那個暗下去的頭像,又看了看身旁熟睡的剎影。
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古月下午癱坐在地上、淚流滿面、撕心裂肺的畫面。
「我簡直該死。」
他低聲罵了一句。
喜歡自己又不是她的錯。
誰讓自己有那個該死的【龍神之妻】詞條?
那玩意兒明明白白寫著「對每一頭龍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」。
不是古月想喜歡他,是詞條在起作用。
等等。
林安忽然坐了起來。
古月的頭像怎麼這麼快就暗了?
這不像她。
以她的性格,好不容易等到自己鬆口,怎麼不得死纏爛打再多聊幾句?
怎麼就發了一個「嗯」就下線了?
一個不好的念頭冒了出來。
她不會想不開吧?
他迅速翻看了一遍剛才的聊天記錄。
古月的語氣出奇地平靜,平靜得不像她。
只有一種解釋——她是真的被傷透了。
林安放下通訊器,仰頭看著天花板,久久沒有動。
不管怎麼說,那頭傻龍救過自己。
自己對她說的那些話,確實太過分了。
哪怕不能接受她的感情,至少也不該用那種方式傷害她。
……
傳靈塔。
夜已經很深了。
古月盤腿坐在床上,銀白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。
床頭的夜燈是唯一的光源。
她閉著眼睛,睫毛微微顫動,意識沉入逆鱗的感知連結中。
林安的心跳變快了。
她能感覺到。
少年翻來覆去睡不著,心跳比平時快了小半拍。
那股從靈魂深處傳來的愧疚和不安,順著鱗片的連結一絲一絲滲過來。
像春天的雪水,涼絲絲的,卻讓她心裡發燙。
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哼,活該。
叫你虐我。
不過很快,她的笑容又收斂了幾分。
逆鱗傳回的感知里,林安和剎影之間確實沒有任何越界的行為。
古月緊繃了一整晚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。
還好。
還好沒有。
如果真發生了什麼……
她大概會控制不住自己。
也許會當場衝進去把那個女人撕碎。
也許會把林安直接帶回星斗大森林關起來。
人類不是有那種傳統嗎?
把愛而不得的人關進密室,等孩子生出來,對方就能老老實實跟你過日子了。
古月的臉忽然紅了。
她用手捂住臉頰,指縫裡透出滾燙的溫度。
不行不行,那種想法太危險了。
只有無能的龍才會用強。
她可是銀龍王,魂獸共主,怎麼能幹出那種事?
可是——
她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畫面:
林安被她關在一間只有她能進入的密室里。
銀色的鎖鏈纏在他纖細的手腕上。
他紅著眼眶瞪她,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冷冷地瞥過來。
古月的呼吸急促了幾分。
被老婆用那種眼神盯著……
好像……
更興奮了怎麼辦?
她猛地甩了甩頭,把腦子裡那些危險的畫面統統甩出去。
「我可是純愛。」
她小聲嘀咕,像是在說服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