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要。」
古月的聲音從她懷裡傳出，悶悶的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。
「我就要他。」
她抬起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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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淚還掛在臉上，眼眶通紅。
「他有別的女人，我不在乎。」
「他說和我沒關係，我也不在乎。」
「就算他忘了我……我也不會放手。」
她咬了咬下唇，聲音低下去。
「他是我的。上輩子是，這輩子也是。」
冷遙茱看著她，沉默良久。
她想說什麼。
可對上古月眼中近乎偏執的光，最終只化為一聲嘆息。
這孩子，沒救了。
……
男生宿舍。
淨化結束的時候，已經快晚上九點了。
剎影的靈魂恢復了平靜。
那些惡念被暫時壓制在意識最深處。
她鬆開林安，重新恢復成那副冰冷空洞的模樣。
脊背挺直。
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。
眼神沒有焦距地望著前方。
林安從她懷裡掙出來，整了整被弄皺的衣襟。
臉上有些不自然。
「好了，這一次淨化應該能維持一周左右。」
「一周之後……你再來找我。」
「謝謝。」
剎影點了點頭，語氣平淡。
林安看著她那毫無情感波動的眼神，心裡那點不自在慢慢消退了。
算了。
他跟一個機器人計較什麼？
剎影的一切行為都是程式驅動的。
抱他也好，說「很舒服」也好，大概只是淨化過程中產生的物理反應罷了。
不過……
他看了一眼剎影垂在身側的手指。
那隻手剛才還緊緊箍著他的腰，力氣大得驚人。
此刻卻安靜地擱在膝蓋上，紋絲不動。
像一具精緻的手辦。
已經有肉體了啊。
克隆技術加上魂靈人工智慧，能讓一道殘魂擁有實體……這本身不算什麼。
但擁有了實體之後，會不會產生一些程式之外的東西？
林安想了想，又覺得不太可能。
他轉身走向冰箱，從裡面拿出了一塊蛋糕。
那是他下午特意留的。
本來是給古月準備的小點心，但既然今晚她不來，放著也是浪費。
他端著蛋糕走回床邊，在剎影面前坐下。
蛋糕是草莓味的。
上面綴著幾顆鮮紅的草莓，奶油裱花精緻得像藝術品。
「既然已經擁有了人類的軀體，那就嘗嘗這個吧。很好吃的。」
他把蛋糕放在剎影面前。
剎影的目光從蛋糕上掃過。
然後抬起來，落在林安臉上。
她看了很久。
久到林安開始懷疑自己的臉上是不是沾了什麼東西。
然後她低下頭，看著蛋糕。
又抬起頭，看著林安。
沒動。
林安嘆了口氣。
他拿起叉子，挖了一小塊，舉到剎影嘴邊。
「張嘴。」
剎影聽話地張開嘴。
叉子送進去。
奶油在舌尖化開，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綿密在口腔里同時綻放。
她開始咀嚼。
動作很慢，很小心。
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。
「怎麼樣？好吃吧？」
林安坐在她身旁，歪著頭看她的表情。
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。
他餵別人吃東西的時候總是很有耐心。
大概是因為前世的時候，也這樣餵過家裡養的那隻流浪貓。
剎影咽下去。
又沉默了好幾秒。
「好吃。」
她的聲音依舊平淡，沒有任何感情起伏。
但林安注意到，她的耳根微微泛紅了。
那是極其細微的變化。
只是耳垂邊緣染上了一層極淡極淡的粉色，稍不注意就會錯過。
林安心裡咯噔一下。
有了肉體之後，果然開始產生情感了嗎？
味覺刺激引發了某種未預期的生理反應？
這是好事還是壞事？
他沒有表現出來。
只是又挖了一塊，遞過去。
「好吃就多吃點。但不能吃太多，容易變胖。」
剎影張開嘴，又吃了一口。
這一次，她的咀嚼速度明顯變快了。
瞳孔里似乎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。
但也可能只是燈光的反射。
她咽下去之後，忽然開口了。
聲音依舊平淡，卻問了一個讓林安意想不到的問題。
「為什麼……對我這麼好？」
林安拿著叉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，對上剎影的目光。
那雙血色瞳孔依然空洞，依然冰冷，依然沒有任何情感波動。
但不知為什麼，他覺得那雙眼睛和平時不太一樣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心裡轉過很多答案。
因為你是公司的核心資產。
因為我們需要你的力量。
但這些答案，好像都不太對。
最終他笑了笑，說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話。
「因為怕有一天，你恢復記憶了把我打死。畢竟我只是個輔助系，小垃圾一個，只能依靠別人保護。」
剎影看著他。
眼中的血色似乎波動了一下。
她原本以為林安會說一些大道理。
你不是工具，你有靈魂，你值得被尊重。
她見過太多這樣的說辭了。
公司的工程師、專案的負責人，每個人都會對著她說那些漂亮話。
但轉頭就給她下達冰冷的指令。
但林安沒有。
他說得很直白，直白到近乎坦誠。
討好你，是怕你失控。
我弱，所以要抱大腿。
剎影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。
這個答案，她意外地並不排斥。
或許只是因為，和這個少年待在一起的感覺，真的很舒服。
……
夜幕降臨。
林安洗完澡出來，換好了睡衣。
頭髮還沒幹透，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，在睡衣領口洇開一小片深色。
他用毛巾擦著頭髮。
發現剎影還坐在床邊，保持著剛才的姿勢，一動不動。
「你不回去嗎？」他問。
剎影搖了搖頭。
「天上很冷。什麼都沒有。我想留在這裡。」
林安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天上……指的是那架懸在數萬米高空的虹光裁決。
確實，核心艙里除了冰冷的金屬和密密麻麻的資料流，什麼都沒有。
他猶豫了一下。
孤男寡女共處一室，哪怕對方是個機器人，這也有些不太妙。
但看著剎影那雙空洞的眼睛，他又覺得自己的顧慮有點多餘。
「好吧。那你睡床，我睡沙發。」
他說著，轉身去柜子里拿備用的被子。
「一起睡。」
剎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平淡而執拗。
林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。
他轉過身，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剎影。
那張絕美的臉上依然是那副冰冰冷冷的模樣。
沒有絲毫羞赧，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。
「什麼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