剎影的身體猛然繃緊。
那些盤踞在意識深處的憎恨、厭棄、無邊惡念,在這道七彩流光的沖刷下迅速消融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涌了上來。
身體比意識更快一步。
她伸出手臂,將林安攬進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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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巴擱在他發頂,手臂環住他的腰,把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圈在胸前。
林安眉頭微蹙。
以往剎影都是靈魂體接受淨化,這是第一次用實體接觸。
被一具有溫度、會呼吸的軀體這樣緊抱,感受截然不同。
剎影就這麼依循本能,將他箍在懷中。
淨化之力在兩人之間迴圈流轉。
她能清晰感覺到,那些折磨她的東西正被一點點剝離、洗淨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安寧。
那感覺太舒服了。
舒服得她忍不住收緊了手臂。
她的目光落在懷中少年身上。
眼底有什麼極快地閃了一下。
但下一秒,那點波動就被壓了下去。
眼神重新歸於空洞。
淨化持續了約半小時。
當最後一縷惡念被滌清,剎影身體微微一顫。
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嘆息。
像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手臂本能地收緊,將林安更深地按進自己胸口。
林安的臉埋進一片柔軟。
清冷的氣息鑽入鼻腔,像雪後松林。
他耳根發燙,但更多的還是警惕。
剎影的狀態不對勁。
以往淨化結束,她會立刻退開,恢復那副冰冷無感的模樣。
可今天,她抱得太久。
也太緊了。
「難受嗎?」他悶聲問。
「不。很舒服。」
剎影搖頭。
聲音依舊清冽,卻摻進一絲極細微的軟。
她手指在林安背上蜷了蜷。
像在克制什麼,又像在索求。
「剎影?」林安試著動了動。
「別動。就一會兒……一會兒就好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。
可那語氣里若有若無的懇求,讓林安停住了動作。
他不再掙扎。
這女人,曾經是一個時代的巔峰。
武魂帝國的主人,羅剎神的繼任者,整片大陸都曾在她腳下匍匐。
如今記憶被洗去。
寰宇集團給了她新的軀殼,也剝奪了她全部的自由。
她的核心指令是對自己絕對忠誠。
可這份忠誠,能維持到幾時?
她是神。
哪怕只剩一縷殘魂,神的本質不會變。
如果有一天她想起一切,想起自己曾被一群「凡人螻蟻」操控、驅使、當作兵器使用。
林安後背竄起一股涼意。
但他沒推開她。
他需要羅剎神的權柄。
正如他需要金龍王的血脈、銀龍王的血脈、時空之龍的血脈。
要在這個世界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,他必須聚集足夠的力量。
……
傳靈塔。
古月本來是裝暈,盤算著自己暈倒,林安總會心軟。
結果帝天這個沒眼色的突然冒出來。
戲全砸了。
她氣得跳起來,對著帝天就是一頓猛踹。
每腳都卯足了勁,踹得帝天連退好幾步。
「混蛋!廢物!蠢貨!」
「本座是魂獸共主,能暈嗎?能暈嗎?!」
「你能不能動動腦子,當時那麼多人,你冒出來幹什麼?這不全暴露了嗎?」
她越踹越火大,嗓子都喊劈了。
帝天挨著踹,一臉委屈又不敢躲。
他心裡苦——明明是護主心切,怎麼就成了攪局的?
可他不敢辯。
只能低頭硬扛,等主上踹累了再說。
古月踹夠了,喘著粗氣坐回椅子。
眼眶還紅著,睫毛上淚珠要掉不掉。
整個人狼狽不堪。
但她顧不上這些了。
她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。
那個女人。
那個敢碰她龍後的女人。
「給我查。三秒內,我要她全部資料。」
古月聲音冷了下去。
紫眸里翻湧著駭人的光。
「敢碰我的人……我要她死。」
帝天領命離開後。
古月閉上眼,意識沉入逆鱗的感知連結。
下一秒,她臉色驟變。
逆鱗傳回的感知很模糊。
只有大致狀態,看不清細節。
可正是這份模糊,給了她無盡的想像空間。
她能感覺到,林安正被人緊緊抱著。
抱了很久。
抱得極緊。
而且那姿勢……林安的臉埋在某個柔軟處,呼吸都不太順暢。
古月的臉先是一紅,接著轉白,最後徹底鐵青。
大顆大顆的眼淚滾出眼眶,砸在膝蓋上,洇開深色水漬。
「嗚哇——」
她猛地仰頭痛哭,毫無形象,上氣不接下氣。
眼淚像決堤一樣,怎麼擦都止不住。
「他怎麼可以這樣……」
「就算忘了我……也不能這樣啊……」
「太欺負龍了……嗚……太欺負龍了……」
她哭得渾身發抖,眼淚鼻涕糊了滿臉。
銀白長發凌亂貼在臉頰,整個人蜷在椅子裡,像只被拋棄的小獸。
「我明明……明明這幾天……那麼努力討好他……」
「給他買飯……替他打架……背那些破書……連逆鱗都給他了……」
她抽噎著,話都說不連貫。
「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……為什麼……」
「林安……混蛋……王八蛋……你不是人……」
哭聲嘶啞悽厲,穿透牆壁,在傳靈塔頂層迴蕩。
冷遙茱很快聞聲趕來。
推開門,就看到自己那個素來冷傲的關門弟子,正縮在椅子裡嚎啕大哭。
哭得像個被搶了糖的三歲孩子。
她一怔,隨即快步上前,將古月攬進懷裡。
「怎麼了?」
冷遙茱輕拍她的背,聲音柔得像哄孩子。
手穿過古月凌亂的銀髮,一下下順著,動作熟稔而耐心。
「嗚嗚……林安那個混蛋……他有別的女人了……」
古月把臉埋進她懷裡,聲音悶重,帶著濃重鼻音。
「他不要我了……還說我和他沒關係……」
說著眼淚又湧出來,把冷遙茱月白的旗袍浸濕一大片。
「他說我和他沒關係……老師你聽……這是人話嗎?」
「他明明是我老婆……明明是我的……」
冷遙茱嘆了口氣。
她輕撫古月的頭髮,斟酌著開口。
「這不奇怪。那種世家子弟,從小到大被女人圍著轉。」
「明都那些豪門,哪個不是三妻四妾?」
「月兒,聽老師一句勸……」
她把聲音放得更輕。
「趁早離他遠點。這裡頭水太深,真出什麼事,老師也護不住你。」
這不是嚇唬。
寰宇集團有多大能量,她比誰都清楚。
古月陷進去,絕不是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