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恆旭拿起一份檔案,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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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結果出來了。」
話音落下,辦公室里的氣溫彷佛驟降了好幾度。
「韋小楓,聚眾挑釁欺凌新生,潑湯鬧事。根據《東海學院校規》第七章第十二條,記大過一次,留校察看。」
韋小楓咬緊牙關。
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,指甲深深陷進肉里,但他一個字也沒說。
龍恆旭繼續拿起第二份檔案,聲音更冷了。
「此外,根據《聯邦重要人員保護法》,你向聯邦一級保護人員林安投擲不明液體,已構成危害公眾安全罪。」
韋小楓猛地抬起頭,眼底滿是驚愕和不甘。
「什麼不明液體?我就是潑了碗湯!至於嗎?而且他根本沒事,他用魂力擋住了!」
龍恆旭沒有理他,繼續念道,語速平穩而無情。
「罰款六十五萬聯邦幣,限十日內繳清。逾期未繳,移交聯邦執法機關處理。」
六十五萬。
韋小楓的臉徹底白了,血色褪得乾乾淨淨。
他家破產之後,連學費都是東拼西湊借來的,這筆錢他根本拿不出來。
「主任!」
張楊子忍不住開口,臉漲得通紅。
「這件事是我們不對,但是一碗湯就罰六十五萬,是不是太……」
「太什麼?」
龍恆旭抬起頭,冷冷地看著他,目光像刀子。
「我沒跟你們說過嗎?知道人家是什麼身份、什麼背景嗎?你他媽的,連罰款都交不起,你們囂張個屁啊!」
他抽出第三份檔案。
「還有你們,張楊子、王金熙,聚眾鬧事,從犯。罰款三十五萬聯邦幣。」
張楊子的嘴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,最終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王金熙臉色慘白,默默低下頭,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
就在這時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女子快步走了進來。
她約莫二十七八歲,身材纖細,五官清秀,眉宇間帶著幾分伶俐,此刻卻染著濃重的憔悴。
一班班主任,葉瓔珞。
「你怎麼來了?」
龍恆旭臉色微變。
「這件事你別管,被卷進去很麻煩的。」
「龍主任,我是一班的班主任,我的學生出了事,我總該知道前因後果。」
葉瓔珞的臉色同樣不好看,聲音有些發緊。
龍恆旭看了她一眼,將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。
葉瓔珞聽完,沉默了片刻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絲懇求。
「這件事確實是小楓做錯了,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。六十五萬,對他來說簡直是要命。」
「葉老師。」
龍恆旭打斷她,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。
「我說過了,這件事你管不了。這是聯邦的法律,不是我定的,也不是東海學院定的。」
他開啟另一份檔案,語氣變得公式化而冰冷。
「若十日內無法繳清罰款,根據聯邦法律——」
他的目光落在韋小楓身上,聲音沒有一絲情感。
「債務人將被移交給寰宇集團法務部處理。寰宇集團有權對債務人進行勞動償還,包括但不限於強制工作、器官肢解,並且債務人死後,靈魂歸屬權也將全權由寰宇集團處理。」
「屆時你唯一的下場,恐怕就是被製造成人工魂靈——也就是器靈。」
辦公室里的空氣彷佛被抽空了。
「目前市場對器靈的需求量還是很大的。」
龍恆旭合上檔案,語氣平靜。
「也許你死後,還能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。」
韋小楓的腿一軟,整個人跪倒在地上。
砰。
膝蓋重重撞在地磚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他渾身劇烈顫抖。
喉嚨里擠出嘶啞的、不成調的聲音。
「死後……也要工作?身體被肢解……靈魂被抽出來做成器靈?」
那還不如死了。
葉瓔珞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。
她原以為,罰款雖然重,但總歸是錢的問題。
可現在——強制工作,器官肢解,靈魂抽取。
這他媽還是合法的。
聯邦的天,黑到了這種地步。
她猛然踏前一步,想要開口求情。
「你別說了。」
龍恆旭抬手制止了她。
「這是聯邦的法律。」
他轉向跪在地上的韋小楓,一字一頓地說。
「所以我建議韋小楓同學,接下來儘量想辦法還錢。」
辦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韋小楓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教務處的。
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,渾渾噩噩地走在走廊上。
自殺。
這兩個字忽然從腦海里冒出來,冰冷而誘人。
或許現在自殺,才是最好的選擇。
可他不敢。
他怕死。
更怕死後連靈魂都不得安寧。
寰宇集團。
林安。
他想到了那個精緻絕美的少年。
那個從始至終連正眼都沒給過他的少年。
一股強烈的恨意從心底湧上來。
憑什麼。
憑什麼有人生來就能擁有一切。
權勢,地位,別人的保護。
而他連活著都成了奢望?
憑什麼他就要像螻蟻一樣,被人隨手碾死。
連靈魂都要被榨乾最後一點價值?
這不公平。
……
葉瓔珞走出教務處,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。
她靠在牆邊,閉上了眼睛。
腦海中浮現出舞長空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。
她喜歡他。
這件事在東海學院沒有人知道。
連舞長空本人都不知道。
她知道這份感情永遠不會有結果。
可她就是放不下。
她拼命帶好一班,拼命證明自己的教學能力。
彷佛只要自己足夠優秀,他就會多看她一眼。
可今天。
她的學生,她一手帶出來的學生。
就因為得罪了一個有錢人家的少爺,被罰得傾家蕩產。
甚至還要被抽魂奪魄,死後也不得安寧。
而那個少爺,就在舞長空的班裡。
葉瓔珞睜開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,溫柔與耐心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幽暗的、決絕的東西。
葉瓔珞掏出通訊器,手指在螢幕上滑動。
翻到一個從未聯絡過的號碼。
那個號碼是一個月前自稱「招生顧問」的人給她的。
當時那人說了很多。
說舊秩序已經爛到了骨子裡。
說新世界的曙光即將降臨。
當時她不信,甚至覺得對方是瘋子。
但此刻想來——
聯邦的天,還真是如此之黑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