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人負手而立。
他注視著林安低頭撫摸少女髮絲的模樣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果然,沉陷在傷痛中,無法自拔了嗎?
「萬年以來,神賜魂環斷絕,神諭再無回音。」
黑袍人仰起頭,望向暗紅色的天際,聲音里浸透了歲月的滄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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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可知,神界究竟發生了什麼?」
林安抬起眼,看向他。
身為穿越者,神界之事,他比誰都清楚。
但他沒說。
只是靜靜看著黑袍人,等待他的下一場表演。
黑袍人被這雙過分清澈的眼睛看得有些不適。
這小子……真只有十歲?
他乾咳一聲,衣袖一揮。
景象驟變。
廢墟消失了。
無垠的星空在腳下鋪展開。
星辰明滅,而在視野的盡頭,一股難以名狀的力量正吞噬一切。
龐大到足以容納整片大陸的黑洞,正緩緩旋轉。
將那座輝煌的神界,連同周遭的無盡星辰,一併吞沒、湮滅。
「這是下界所能觀測到的,神界最後的景象。」
黑袍人的聲音沉痛而莊嚴。
「神界已然破碎。此界再無庇護,再無神明之力,秩序崩壞,未來斷絕。」
他再次揮手。
星空碎裂,廢墟重現。
林安低頭。
懷中的古月似乎又虛弱了幾分,正用那雙濕漉漉的紫色眼眸,可憐地望著他。
他在心裡翻了個白眼,手指下意識在她腰間輕輕一捏。
嗯?
比預想中更軟。
懷裡的少女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。
林安動作微頓。
錯覺麼?
方才,她是不是動了?
黑袍人未察覺這邊的異樣。他張開雙臂,聲音注入激昂。
「但你不同。林安,你擁有我們不具備的才能。」
他低下頭,目光灼灼,緊盯著林安。
「短短數年,將一介默默無聞的小商會,鑄就成令世人仰望的龐然大物——豈能僅憑運氣?你是被此界鍾愛的命運之子,是為應劫而生之人。」
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姿態虔誠。
「來吧,加入我們。共創新世界。我們將建立嶄新的地上神國,我們將成為新神。」
他的聲音低沉,充滿蠱惑。
「而你,將成為新世界的基石。」
「成為——」
「聖靈之子。」
四字迴蕩在廢墟上空,裹挾著某種莊嚴的儀式感。
然後。
林安的嘴角,緩緩勾起。
他歪了歪頭,眼中浮起毫不掩飾的嘲諷。
「你是認真的?」
黑袍人的動作微微一滯。
「聖靈之子?」
林安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。
「深淵位面能如此輕易侵入斗羅,不正是你們聖靈教引的路麼?」
黑袍人懸在半空的手指,僵住了。
「一點好處不給,便想讓我加入?還想讓寰宇集團為你們所用?」
林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「你真當我是傻子?」
死寂。
廢墟上的風,忽然停了。
黑袍人緩緩收回手。
兜帽下透出的目光,從虔誠化為貪婪,從悲憫變為殺意。
「既然如此——」
他的聲音褪去所有莊嚴,只余赤裸裸的猙獰。
「那便只能請你消失了。」
他抬起手,五指成爪。
漆黑如墨的霧氣在掌心凝聚,如活物般扭曲蠕動,發出刺耳尖嘯。
「徹底湮滅你的精神,再掌控這具軀體。雖會損失大多記憶,但憑你的身份,足以接管寰宇集團。」
他舔了舔嘴唇,聲音里滿是貪婪的興奮。
「一具神級機甲,富可敵國的產業——想想其中的利益,倒也不枉我親自出手。」
林安站在原地。
甚至未退半步。
那雙清澈的眼平靜望著黑袍人,無懼,無慌,亦無怒。
只有一種淡到近乎無聊的漠然。
黑袍人動作一頓。
「你……」
他死死盯著林安的眼,試圖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。
沒有。
什麼也沒有。
這十歲少年看他的眼神,像在看街邊賣藝的小丑,連鼓掌的興致都無。
一股莫名寒意,自黑袍人心底竄起。
不對。
十歲孩童,面對死亡威脅,絕無可能如此平靜。
他咬牙,將那股不安強壓下去。
「裝神弄鬼。」
噗。
一聲輕響。
黑袍人的動作,凝固了。
他緩緩低頭。
一隻潔白的手,自他胸口穿透而出。
五指修長,骨節分明,指尖沾染著幾滴漆黑液體。
那液體順手指滑落,滴在焦黑地面,發出嗤嗤蝕響。
「嘰里咕嚕的,說夠了麼?」
冰冷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,每個字都像從牙縫擠出,裹著凍徹骨髓的殺意。
古月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背後。
銀白長發被黑霧捲起的氣流掀得狂舞。
那雙紫眸不知何時已化作冰冷豎瞳,瞳孔收成一條細縫,泛著幽冷寒光。
「你知道,我等這機會等了多久?」
她的聲音壓得極低,低到只有黑袍人能聽見。
「好不容易進了安安的夢境,我連台詞都想好了。」
「末日降臨,我為他擋下致命一擊,重傷垂死,他抱著我哭,然後便能順勢——」
她深吸一口氣,沒再說下去。
但手上驟然收緊。
「結果你跳出來。」
咔嚓。
黑袍人胸口被貫穿的傷口,向外蔓延出無數細密裂紋,如蛛網擴散,每一道都泛著銀白光。
「嘰嘰歪歪。」
咔嚓。
「沒完沒了。」
咔嚓。
「還把好好的氣氛,全毀了。」
古月眼眶微紅,不知是氣的,還是委屈。
「害得我也露了餡。」
她方才正體會林安懷中的溫暖,少年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,清冷香氣縈繞鼻尖。
她盤算著該再貼近些,甚至已在想下一步該如何摟得更緊——
結果這不知從哪冒出的黑袍混蛋,把一切全毀了。
黑袍人的身軀劇烈顫抖。
他的夢境投影開始不穩地震動,邊緣泛起水波般的漣漪。
「你……怎麼會?」
他的聲音充滿難以置信。
「不可能!此乃我魂技所構夢境!我在此處是無敵的!你不過一道潛意識,怎麼可能——」
古月沒讓他說完。
她的手,猛地一握。
銀白光芒自她掌心爆發,如一輪冷月自廢墟升起。
黑袍人的身軀,瞬間被光芒吞沒。
沒有慘叫。
沒有掙扎。
像一張被拋入熔爐的紙,在極致的光熱中,無聲湮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