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月收回手。
她厭惡地隨手在衣擺上擦了擦。
「廢物。」
兩個字,又冷又硬。
她轉過身。
就在轉身的剎那,她臉上所有的殺氣與冰霜頃刻消散。
肩膀垮下,嘴角下撇。
眼中的赤紅還未褪盡,紫眸里卻浮起一層薄薄水光。
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,軟軟地朝林安倒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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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婆……」
她伸出雙臂,環住林安的腰,把臉深深埋進他胸口。
身子輕輕發顫。
聲音又軟又黏,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「好疼……好疼……要抱抱……」
她在懷裡蹭了蹭,銀髮亂了也不理。
「嗚嗚嗚……我好像要死了……」
她仰起臉。
濕漉漉的紫眸望著林安,嘴唇抿成委屈的弧度。
「如果還有機會……我想在死之前……」
她的臉突然紅了。
聲音扭捏起來,藏著某種羞於啟齒的期待。
「邁向成年人的領域。」
林安低頭看她。
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心裡也一片平靜。
這傻龍的演技,比那黑袍人還差。
但他沒推開她。
算了。
怎麼說,也是被她救了。
就讓她抱會兒吧。
他嘆了口氣,抬手輕輕放在古月後腦。
手指穿過銀白長發。
髮絲柔軟,微涼,像水一樣流過指縫。
古月身子微微一僵。
隨即,她把臉埋得更深了。
嘴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,拼命往上翹。
林安沒察覺。
他的思緒已經飄遠了。
聖靈教。
他們開始盯上自己了。
這意味著寰宇集團的擴張,已經觸到了一些勢力的利益。
或者說,自己這些年露出的東西,終於引來了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。
思緒忽然斷了。
林安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「什麼東西碰到我了?」
他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。
古月身子猛地僵住。
她慢慢抬頭。
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。
從臉頰紅到耳根,再蔓延到脖子。
整個人像煮熟的蝦,連髮根處的皮膚都透著紅。
「我……那個……它……不是……這是……」
她嘴角抽動,支支吾吾,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。
林安眼神越來越冷。
他伸手捏住古月的臉。
手指用力,把她柔軟的臉頰捏到變形,嘴擠成了金魚狀。
「嗚嗚嗚……」
古月發出含糊的聲音,不敢掙扎。
就在林安準備把她踹出夢境時——
啪嗒。
一條銀白色的尾巴,從她腰後彈了出來。
龍尾。
修長,流暢,覆著細密的銀鱗,在暗紅天光下流轉著星辰似的光。
尾巴活潑地甩了兩下,然後親暱地蹭了蹭林安的腳踝。
「是尾巴啦!尾巴!你想哪去了!」
古月漲紅著臉,尖聲辯解,聲音都快破了。
她的龍尾在身後瘋狂搖擺,像是在證明清白。
林安盯著尾巴看了三秒。
銀白色。
龍鱗紋路。
確實是尾巴。
然後他面無表情地抬手,一拳砸在古月臉上。
「你他媽的。」
聲音冷得像凍住的湖。
「以後再進我的夢,我弄死你。」
古月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。
龍尾僵在半空,不動了。
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,定在那裡。
接著——
夢境碎了。
……
林安猛地睜眼。
灰色的天花板,和睡前一樣。
窗外天色暗了,夕陽最後一點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,在天花板上拖出昏黃的一條。
心跳像打鼓。
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後背全是冷汗。
都怪古月這混蛋,一天到晚叫自己老婆,搞得他現在都疑神疑鬼的。
生怕她掏出什麼比自己還大的東西。
「我果然已經沒法用正常人的眼光看她了。」
林安捂著臉,聲音悶悶地從指縫裡漏出來。
虧他剛才還有一瞬間覺得這傻龍可憐。
甚至想過,如果她只是單純喜歡自己,也許也不是不能試試。
現在想想——
「果然……把她當成女主,是我太天真了。」
他放下手,望著天花板,眼神裡帶著被生活教訓過的滄桑。
說起來,龍神本來是公龍吧。
這傢伙總把自己當龍後,那她到底把自己當什麼?
伴侶?
獵物?
還是單純想找個能生小龍的母龍?
想起龍神之妻的詞條。
林安忽然一陣惡寒。
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。
這時,胸口傳來溫熱的觸感。
他低頭。
那片銀白逆鱗不知什麼時候從魂導器里滑了出來,靜靜躺在枕邊。
林安看著鱗片,沉默了很久。
剛才夢裡,古月出手殺掉黑袍人的畫面還在眼前。
「算了。」
他嘆了口氣。
「總歸是被你這傻龍救了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里有幾分無奈。
「但果然……我還是沒法接受你。」
鱗片的溫度似乎高了一點。
光閃了閃,像在表達不滿。
林安沒再說話。
他靠在床頭,閉眼,讓混亂的思緒慢慢平復。
心跳漸漸正常了。
太陽穴也不再亂跳。
然後——
一道身影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。
快得連殘影都模糊。
林安甚至沒來得及抬頭,就被那道身影狠狠撲倒在床上。
兩條細卻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。
古月整個人壓在他身上,臉埋進他頸窩,手臂扣得緊緊的。
她的身體在劇烈發抖,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戰慄。
「老婆……你沒事吧?」
她的聲音悶悶地從他頸窩裡傳出來。
「我感應到了,有危險的詛咒氣息朝你靠近。」
「你沒事吧?有沒有傷到?」
林安本能地想要推開她。
手抬起來了。
然後,停在了半空。
因為他感受到了古月身上的顫抖。
那不是裝的。
不是她在夢境裡裝可憐時那種軟綿綿的撒嬌。
是真的。
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恐懼。
是害怕失去什麼重要東西的恐懼。
林安的手僵在半空。
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緩緩落下。
輕輕搭在古月的腦袋上。
掌心觸到柔軟的髮絲,溫度微涼。
「沒事了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。
「我沒受傷。」
古月的顫抖慢慢平息。
但她沒有鬆手。
反而把臉往他頸窩裡又埋深了幾分。
林安看著懷裡的銀髮少女,猶豫了一下。
「對了,你剛才有沒有……」
他欲言又止。
「什麼啊?」
古月抬起臉,一臉無辜地看著他。
那雙紫眸清澈見底,眼睫微翹。
配上那張精緻的小臉,純良無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