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長空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「不是普通的警戒狀態。」
「是直接開啟了真神領域,全天候掃描。」
「整個東海城的通訊網路、魂力波動、空間傳送節點——全在它的監控之下。」
龍恆旭說著,自己都覺得後背發涼。
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」
「任何人,只要對林安產生真正的惡意,就會被瞬間拉入真神領域。」
「進了那裡,不受聯邦法律庇護。」
「因為得罪真神,死了也白死。」
風忽然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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樹影靜止。
連空氣都像被抽走了幾分。
舞長空站在原地,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來。
真神級機甲。
整個聯邦明面上都不超過五架。
那是足以鎮壓一個時代的終極武力。
每一架的出動,都需要聯邦議會和軍方聯合審批。
那玩意兒隨便一次全功率輸出。
失控的後果就是一座城市甚至一個小型國家的覆滅。
而現在,有一架真神級機甲,二十四小時懸在東海城上空。
不是為了打仗。
也不是為了警戒。
只是為了保護一個人。
「聯邦瘋了?」
舞長空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。
「為了一個二代動用這種級別的武力?」
「不是聯邦派來的。」
龍恆旭搖了搖頭,眼神複雜。
「是寰宇重工自己的機甲。」
「代號『虹光裁決』。」
「據說是用他們新推出的核能電池驅動,搭載了最先進的魂靈智慧核心。」
「具體有沒有達到真正的神級水準,沒人敢去驗證。」
「但也沒人敢賭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幾分。
「全天候真神領域全覆蓋,光是每天消耗的能量就是一個天文數字。」
「人家二十四小時開著,跟開個路燈似的。」
「你覺得這種勢力,是你我能得罪得起的?」
舞長空沉默了。
他想起恩師那通電話。
「不要招惹他。」
當時他以為那是某種齷齪交易後的妥協。
他以為恩師又在替那些權貴擦屁股。
他甚至在心底冷笑過。
管你什麼背景,走後門走到我舞長空面前,就別指望有好臉色。
原來「不要招惹」是這個意思。
不是勸。
是警告。
一架隨時能降下神罰的機甲,正懸在每個人頭頂。
而林安之所以不帶保鏢,不是因為沒有。
是因為整座東海城,根本沒人能比這架真神級機甲更稱職。
舞長空的喉結動了動。
但他沒有後退。
「那又怎樣?」
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。
「他曠課是事實。」
「我沒批過的假,就是曠課。」
他越過龍恆旭,徑直朝宿舍樓走去。
龍恆旭愣在原地,嘴巴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。
「你——」
「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要犟?!」
舞長空沒有回頭。
「我對他沒有惡意。」
他走到宿舍樓門口,腳步頓了頓。
「我只是不服氣。」
憑什麼。
憑什麼有人生來就能擁有一切,而有人拼盡全力卻連活下來都艱難?
憑什麼有人被一架真神級機甲二十四小時守護,而他當年連自己最親的人都護不住?
他沒有把這些問題說出口。
只是走到林安宿舍門口,靠著走廊牆壁,雙手抱臂,閉上了眼睛。
「我在這裡等。」
「等他醒來。」
龍恆旭追到樓道口,看著舞長空那副雷打不動的模樣,張了張嘴,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算了。
至少他沒有直接踹門進去。
龍恆旭嘆了口氣,端著早已涼透的枸杞茶,轉身走了。
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確認舞長空只是靠在牆邊閉目養神,這才搖著頭消失在樓道盡頭。
走廊重歸安靜。
舞長空就這麼站在門口,白衣如雪,面若冰霜。
而在宿舍內,林安對此一無所知。
他睡得並不安穩。
因為在意識深處,一個不屬於他的夢境正在緩緩展開。
林安睜開眼。
腳下是一片焦黑的廢墟。
天空是燒灼的暗紅色,像被血浸透的布帛,沉甸甸地壓下來。
大地龜裂。
裂縫中流淌著粘稠的紅色液體,散發著腐朽的甜腥。
遍地橫陳的屍體,姿勢扭曲,面目模糊。
林安低頭,看見自己懷裡抱著一個人。
銀白色的長髮,沾著血污卻依然柔軟。
古月。
她的身體被一根黑色的骨刺貫穿,從後背刺入,從胸口穿出。
鮮血從傷口中不斷湧出,浸透了她破爛的衣衫,也染紅了林安的雙手。
但她在笑。
那張精緻的臉蒼白如紙,嘴唇翕動著,吐出斷斷續續的字句。
「老婆……我好像要死了……」
「好疼……好冷……」
「你可不可以抱抱我?」
那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,隨時會熄滅。
林安沉默地看著她。
理智告訴他這是夢。
但古月胸口那個血肉模糊的窟窿太真實了,真實到他能感覺到血液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流失。
他嘆了口氣。
然後收緊手臂,將少女輕輕攬進懷裡。
就算是夢,也不忍心看她這副模樣。
古月的身體在他懷裡微微顫抖了一下,然後安靜下來。
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,沾血的手指攥住他衣襟的邊緣,攥得死緊。
然後,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。
「你看到了嗎?」
林安抬起頭。
廢墟之上,一道人影緩緩凝聚。
黑袍裹身,兜帽遮面,身形模糊得像一團墨跡洇開在暗紅色的天幕下。
那人抬起手,指向四周的末日景象。
「這就是未來。」
他的聲音低沉而悲憫。
「末日降臨之時,無人能夠倖免。」
「你所珍視的一切,你所守護的一切,都將化為灰燼。」
他緩緩轉向林安,兜帽下隱約透出兩道幽冷的目光。
「絕望吧。」
「痛苦吧。」
「體會此刻的無能為力,感受自己的渺小與脆弱。」
林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然後低下頭,看著懷裡「奄奄一息」的古月。
林安心中毫無波動,甚至有點想笑。
要不是知道這傻龍的真實身份,他還真信了。
魂獸共主,銀龍王本尊。
別說一根骨刺,就算整個深淵位面砸下來,她都不一定死得透。
不過——
他還是伸手,輕輕摸了摸古月的頭頂。
動作很輕,很溫柔,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獸。
古月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,隨即把臉往他懷裡又埋深了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