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月轉過頭看他。
那雙眼睛不知何時已變成豎瞳,紫色虹膜里流轉著幽冷的光。
她身形單薄,被雨水濕透。
可眼裡的氣勢絲毫不退,甚至隱隱壓過了舞長空的威壓。
「我打不過他。」
她說,聲音清脆而篤定。
「你還沒試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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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需要試。」
古月的語氣沒有任何動搖。
她偏過頭,看了一眼台上渾身乾爽的林安,嘴角翹起一點弧度。
那雙冰冷的豎瞳里,忽然湧進一絲溫柔的光。
「因為——我贏不了命運。」
訓練場的氣氛凝固了。
雨水嘩嘩落下,卻沒人再發出聲音。
近百道目光齊刷刷扎在古月身上。
「如果命運非要讓我和他之間選一個的話——」
「我寧願自己去死。」
「我寧願去死,都不會傷害他。又怎麼可能,會與他戰鬥?」
古月說完,便閉上了嘴。
她的神情恢復冷淡。
台下所有人的表情都裂開了。
謝邂張大的嘴能塞進雞蛋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一個訓練賽,至於嗎?
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,至於嗎?
唐舞麟站在人群邊緣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。
他輸了。
徹底輸了。
不管是決心還是其他什麼,他都輸得一塌糊塗。
舞長空盯著古月看了很久。
他沒有再問。
因為他在古月的眼睛裡看到了認真,看到了某種不容置疑的決意。
「下去吧。」
舞長空最終只說了三個字。
古月點了點頭,轉身走下擂台。
她的腳步輕快,背影筆挺,和上台時沒有任何區別。
林安站在擂台上,表情寫滿了迷茫。
贏了。
又贏了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忽然有種高處不勝寒,無敵是多麼寂寞的感覺。
當然,他知道這是錯覺。
自己本質上還是個小垃圾。
彩虹龍再強也是輔助系,體質羸弱得像塊豆腐。
隨便來個狠一點的強攻系都能把他一拳打哭。
他有自知之明。
可是……
就不能讓他好好打一場嗎?
林安嘆了口氣。
他跳下擂台,腳踩在濕透的操場地面上,濺起一小片水花。
古月站在擂台下方,看著他這副迷茫的小表情,心裡樂翻了天。
老婆現在一定被自己迷得神魂顛倒了。
她用命做出的覺悟,這種級別的告白,誰扛得住?
其實她心裡清楚,如果真出手的話,自己能贏。
林安的氣運雖然強,但她的氣運也不低,真打起來未必會輸。
但她怎麼可能對老婆出手?
哪怕有一絲一毫傷害到他的可能,她都不想冒。
不過——龍後這副迷茫的小表情,真的好可愛啊。
要不是周圍還有這麼多人看著,她早就衝上去抱住他猛親了。
至於罰款?
罰款就罰款。
不交就是了。
她就不信聯邦還能衝進傳靈塔抓人。
她可是傳靈塔副塔主,天鳳斗羅的關門弟子,總不能因為欠債被聯邦帶走吧?
……
下課鈴響時,雨恰好停了。
雲層裂開一道縫,陽光漏下來,在濕漉漉的操場上鍍了層淺金。
學生們三三兩兩往教學樓走,校服濕透貼在身上,冷得直哆嗦。
林安朝唐舞麟的方向走去。
唐舞麟靠在一棵樹下,身上的傷還沒好透。
他看見林安朝自己走來,下意識低下頭。
然後一隻手攔在了林安面前。
古月橫在林安和唐舞麟之間,紫眸里滿是警惕。
「安安,不要靠近他。」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和戒備。
「唐舞麟對你心懷不軌,很危險。」
心懷不軌?
林安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。
你才是最心懷不軌的那個吧。
他無視了古月,側身繞過了她。
古月愣了一下,隨即心中警鈴大作,急忙追了上去。
她伸手想要握住林安的手,被林安頭也不回地一巴掌拍開了。
「啪」的一聲,清脆而乾脆。
古月的手僵在半空,手指慢慢蜷起來,攥成了拳。
她站在原地,看著林安的背影,抿緊嘴唇,眼神幽暗。
在她看來,唐舞麟一定是在偽裝。
這一切都是海神唐三布的局。
龍後只是被蒙蔽了。
古月眼底的陰冷一閃而逝,隨即快步跟上林安,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定。
林安走到唐舞麟面前,低頭看著他。
唐舞麟靠著樹幹坐著,身上纏著繃帶,校服被燒得破破爛爛,露出的皮膚上全是灼傷和冰痕。
他低著頭,不敢看林安。
「傷勢還沒好?」林安問。
唐舞麟點了點頭,聲音悶悶的:「治療老師說……古月的元素之力比較特殊,一時半會兒清不掉,得養幾天。」
林安皺了皺眉。
他從魂導器里取出一個金屬盒,開啟蓋子。
盒子裡整齊排列著十二根針劑。
他取出一根,對著唐舞麟的手臂扎了下去。
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,唐舞麟下意識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然後一股龐大到難以形容的生命力從針孔處爆發開來。
那些殘留在經脈里的元素之力。
在這股生命洪流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,被沖得七零八落。
他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。
結痂,脫落,新生的皮膚光滑如初。
前後不過十幾秒。
圍觀的學生們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「這什麼東西?效果也太離譜了!」
「治療魂師說要養三天的傷,一針下去就好了?」
「這一根針得多少錢……」
有識貨的人咽了口唾沫。
他壓低聲音。
「我家是做藥材生意的。」
「那種金色的光澤,如果沒看錯,是千年龍血草萃取液。」
「一克市價五萬聯邦幣起步。」
「那一管,少說有十克。」
五十萬。
一根針,五十萬聯邦幣。
周圍瞬間安靜了。
每個人看著林安手裡那盒針劑,表情都變了。
「暴殄天物啊……」
有人小聲嘀咕。
聲音里滿是心痛和羨慕。
這點傷找個治療系魂師就行,頂多花點時間。
何必用這麼貴的藥?
唐舞麟感到體內生命力翻湧。
他想說話。
林安打斷了他。
「別動。」
林安的聲音很淡。
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攤開。
那隻手在雨後的陽光下,白得近乎透明。
骨節分明,線條清晰。
唐舞麟愣住了。
他看著那隻手,有些侷促。
太乾淨了。
他的手上有泥,有血痂,有污漬。
他不敢碰,怕弄髒它。
「握住。」
林安平靜地重複。
唐舞麟咬緊牙。
他把手在褲子上狠狠蹭了兩下。
然後,小心翼翼地放上去。
他不敢握緊,只是虛虛貼著。
掌心傳來林安皮膚的溫度。
涼的。
和他想像中一樣。
古月站在三步外,看著這一幕。
胸口翻湧的醋意幾乎燒穿理智。
紫眸緊緊盯著兩人交疊的手。
瞳孔收縮成危險的豎線。
但她沒動。
不能發作。
龍後已對她接近產生反感。
再衝上去分開他們,只會讓林安離她更遠。
她深吸一口氣,將暴戾壓回心底。
只是眼底的暗色越來越濃。
早晚要讓你消失。
什麼檔次,也配和本王爭搶龍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