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683章 隔空試探

  那陣水波震得極其隱蔽,湖面漣漪散得極快,連遊廊邊的水草都沒晃動半寸。

  霍硯修餘光掠過微瀾的湖心,眼神微暗,攬著沈歲晚腰肢的大掌卻穩得像鑄了鉛:「許躍,排查水閘管涌,今晚莊園內外水系全部切斷外迴圈。明早八點前,老宅那邊你帶隊去機場要客通道,按最高規格迎賓,該給的體面給足,別讓人說霍沈兩家失了禮數。」

  「明白。」許躍頷首,轉身隱入連廊夜色中。

  沈歲晚低頭逗了逗念辭軟乎乎的下巴,嘴角笑意淺淡,壓根沒把那份高調的發言通告放在心上。名利場裡誰先敲鑼打鼓,往往死得最慘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次日清晨,樞紐國際機場。

  天際線泛著薄灰,專用商務跑道盡頭,一架印著西陸皇家徽記塗裝的超長航程公務機平穩滑出跑道,緩緩剎停在專屬機位。

  舷梯降下。

  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,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超順暢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
  艙門推開的瞬間,走在最前方的男人微眯著眼,迎著晨風整了整大衣翻領。

  陸懷遠穿了一件質地極考究的暗灰雙排扣精紡羊毛西裝,內搭挺括的淺藍法式襯衫,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金絲眼鏡。微霜的鬢角修剪得分毫不亂,身形消瘦挺拔,步伐沉穩緩帶從容。渾身上下混雜著西陸名校老牌終身教授的斯文,以及執掌千億海運基金的資深銀行家氣場。

  看不出半點在極地死裡逃生的戾氣,更沒有半分喪家犬的寒酸,活脫脫一位衣錦還鄉的學界泰斗。

  「陸先生,請走要客專屬通道。」機場禮賓專員躬身引路。

  陸懷遠溫和頷首,左手插在西裝褲袋,右手微抬,動作極其優雅得體,完全掩蓋了左手曾經受創的僵硬痕跡。

  穿過密封連廊步入貴賓接待大廳,許躍早已帶著八名身著統一定製西裝的高階商務禮賓人員列隊候命。沒有刀光劍影的安保包圍,也沒有荷槍實彈的警戒,大理石茶几上甚至擺著一束空運的鮮切冷香白繡球。

  「陸先生,一路舟車勞頓。」

  許躍上前兩步,不卑不亢地微躬,雙手遞上一張封口壓著墨玉印章的黑色燙金卡片:「沈總讓我轉交親筆歡迎函,祝賀陸先生平安抵埠。」

  陸懷遠接過卡片,指尖在沈歲晚那手清雋有力的鋼筆字跡上拂過,金絲鏡片後掠過一絲極複雜的幽光。

  「歲晚這字,越發有她母親的風骨了。」

  他嗓音溫潤醇厚,像極了闊別多年的慈愛長輩:「一晃十五年,當年走的時候,她還是個揹著書包在實驗室里寫高數作業的小丫頭。如今不僅挑起了沈氏的大梁,還剛添了一對龍鳳胎,真是……歲月不饒人啊。」

  陸懷遠嘆了口氣,關切之情溢於言表:「歲晚產後身體恢復得如何?兩個小傢伙鬧騰不鬧騰?我這次帶了西陸皇家婦產醫學會特配的母嬰調養冷萃精油,本想著直接去老宅探望,就怕霍董防賊一樣防著我,不敢唐突登門啊。」

  三言兩語,既拉近了師門私交,又暗戳戳踩了霍硯修一把「小肚雞腸」。

  許躍眼皮都沒抬,嘴角掛著職業化的挑不出錯的微笑:「托陸先生的福,沈總和兩位小少爺、小小姐一切安好。霍董更是寸步不離照料,老宅上下其樂融融,就不勞外客掛心了。」

  陸懷遠身側那位戴著金邊眼鏡的隨行法務總監眉頭一皺,向前半步插話:

  「許特助,寒暄大可留到宴會上。陸先生作為西陸航運七大財團的唯一首席科學顧問,出於商業安全的最高審慎原則,我們要求在今天下午舉行一場閉門吹風會。沈氏集團的風控組與核心法務團隊必須全員到場,就新開闢的亞太深水航線『資料合規共享』簽署備忘錄,否則明天的百日宴,我們的十二位常務董事恐怕無法以貴賓身份出席。」

  言辭咄咄逼人,拿外資出席做籌碼,想在百日宴前先把沈氏的底褲扒下來一層。

  貴賓廳里的氣氛驟然凝滯。

  許躍手裡反覆轉動著西裝袖口那枚極小的黑曜石袖扣,眼底閃過一絲譏諷。他甚至沒等對方把話說完,反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著大紅公章的紅標頭檔案,平平整整推到法務總監面前。

  「看來貴方的法務團隊在落地前沒認真研讀本地商法。」

  許躍語氣溫和,甚至帶了點京派特有的慢條斯理:「京城投資促進局與涉外商事監管司昨晚聯合下發通知,關於任何涉及深海冷泉水文及航道資料的商談,均已被列入國家甲級科技安全審查目錄。一切閉門會晤,必須由官方派出的六名合規監督專員全程錄音錄影。」

  許躍微微一笑,眼神如刀:「沈總讓我轉告各位,沈氏遵紀守法,絕不私相授受。如果各位想聊合規共享,下午兩點,我們在商務部涉外大廳公開擺桌,各大官方財經媒體全程直播,各位敢去麼?」

  法務總監被這記不軟不硬的閉門羹噎得老臉漲紅,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擠不出來。

  公開直播?

  他們手裡那些夾帶私貨的壟斷條款,哪一條見得了光?

  「啪、啪、啪。」

  一聲極輕的掌聲打破了尷尬。

  陸懷遠笑著摘下金絲眼鏡,用真絲手帕擦拭著鏡片,沒有絲毫動怒的跡象,反而朗聲笑道:「好,好一個治下嚴謹!歲晚深得清辭老師的真傳,做學問滴水不漏,辦企業更是寸土不讓。霍沈兩家能有今天的氣象,絕非僥倖。」

  他重新戴上眼鏡,神態依然慈祥和藹:「那就按沈總的意思辦,一切留在明天的百日宴上,當著全城名流的面,咱們再把帳目一筆一筆核算清楚。許特助,替我謝過歲晚的茶點。」

  言罷,陸懷遠微微欠身,帶著一眾面色難看的隨行人員,氣定神閒地邁步走出大廳。

  十分鐘後,四輛掛著外事特許牌照的黑色賓利平穩駛入機場高速。

  車窗外高樓林立,鋼鐵森林飛速倒退。

  陸懷遠靠在加寬的真皮后座上,右手輕輕摩挲著左腕那道被名表遮蓋的猙獰燒傷疤痕,原本溫潤謙遜的面具在幽暗的車廂內寸寸剝落,眼底只剩下一片不見底的深淵。

  前排的助理回過頭,壓低聲音:「先生,沈氏態度比預想的還要強硬,明天的遺囑補正和手稿移交,霍硯修一定會在法務和安保上全面卡死,您確定他們不會直接撕破臉?」

  「霍硯修是一頭護食的瘋狼,手段下作,不足為懼。只要用商法規則套住他,他不敢明著動槍動炮。」

  陸懷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殘忍的弧線,指節在車窗玻璃上輕扣兩下:「但沈歲晚不一樣。她是林清辭的骨肉,身上流著搞科研那幫死腦筋的血。只要是母親,軟肋就只有兩樣——一是剛落地的骨肉,二就是已故長輩的名聲。」

  他閉上眼,嗓音沙啞微啞:「通知暗線,不用去碰保稅倉那個冷凍休眠艙,那就是個幌子。按第二套方案啟動,把十五年前從極地沉船底層剝下來的那塊微型『黑匣子主機板』,今晚給我悄無聲息送到霍老太爺的枕頭底下。」

  助理神色一駭,剛要應聲,陸懷遠口袋裡的加密衛星手機忽然劇烈震動起來。

  螢幕上亮起一串沒有來源屬地的亂碼,緊接著,一條被壓縮成極小體積的音訊檔案被強行彈入接收介面。

  陸懷遠劃開點聽,塞在耳蝸里的微型耳機中,驟然傳出一道經過老式模擬磁帶變調、卻熟悉得讓他渾身骨頭縫發涼的女人嗓音:

  「懷遠……十五年了,你偷走我的東西,該還了。」